海皇城北角。
這裡與繁華奢靡、星光不夜的城中心迥然不同。
方圓數里之內,連空氣都透著一種草木凋零後的腐朽氣息,暗沉沉的死氣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終年繚繞在那些怪石嶙峋的建築之間。
在這片被生靈視作禁區的中心,屹立著一座死寂如墓的行宮——冥王宮。
整座行宮彷彿是由無數巨大的強者骸骨拼湊而成,在灰濛濛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大殿內部,沒有明燈,唯有點點幽綠色的鬼火在白骨燈架上無聲跳動,將陰森的殿堂映照得明滅不定。
大殿正上方,一尊白骨王座巍然而立。
座上之人,身披一件漆黑如夜的寬大袍服,身形乾枯得如同一截枯木,唯有一雙眼眸,在暗影中吞吐著幽幽的冷光。
他便是這海皇城的影子,多寶閣派來坐鎮的準帝——蒼冥準帝。
此時,蒼冥四周的空間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扭曲、崩塌,隨後又被一股霸道的意志強行縫補。那是他體內的死人道法則在瘋狂波動,昭示著這位主宰者內心那幾乎要將整座大殿點燃的怒火。
“跪下。”
蒼冥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並不大,卻透著一種如同老舊木板在摩擦般的乾澀與沉重,在這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開來,激起陣陣讓人神魂震顫的餘音。
大殿中央,莫幽冥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白玉石磚上。
這位在拍賣會上意氣風發、視亂星海群雄為無物的聖子,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身軀僵硬,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還未滴落,便被周圍那股陰寒的死氣凍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師……師尊。”莫幽冥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昨晚那場針對秦長生的截殺,原本是他為了在蒼冥面前邀功,也為了替自己在那拍賣會上丟掉的顏面出口惡氣。
在他看來,六名聖人境巔峰、且懷有準帝本源氣息的冥衛,合圍之下,縱然是那秦家神子有三頭六臂,也該脫層皮。
可誰能想到,那一指……
那一根彷彿跨越了太古洪荒而來的手指,至今仍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那是連他都感到絕望的力量。
“作為本座的弟子,你真是丟盡了我的臉面!”
蒼冥準帝微微前傾身軀,乾枯的手掌搭在白骨扶手上,指甲在骸骨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本座耗費多少精力,才在那六具軀殼裡種下死人本源,將他們煉成‘冥衛’。本意是讓你在‘海皇祭’上充當後手,你卻拿他們去給那個秦家小兒喂招?”
“甚至,連對方的底牌都沒逼出來,就被一指碾碎。”
蒼冥的語氣中透著一種視萬物如草芥的冷漠,但那股對弟子“無用”的嫌惡卻絲毫不加掩飾,“沒用的東西。你那一手,差點把本座推到了秦家的對立面。”
莫幽冥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太瞭解這位師尊了,在蒼冥眼中,沒有所謂的師徒情分,只有“價值”二字。
“師尊息怒!弟子……弟子也沒想到,那秦長生竟恐怖如斯!那一指的威能,遠非尋常功法可比,冥衛的六合鎖神陣在他面前,根本就……”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