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尖銳的禮讚聲響徹演武場。
秦長生一身玄色錦袍,面色清冷,步履沉穩地順著中央的白玉大道緩步走來。
而在他身後,沈七兒低著頭,一雙穿著水綠繡鞋的小腳極其規矩地邁著細碎的步子。
她雙手死死地提著那尊沉甸甸的黑木符箱,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那由於動作過於規矩而顯得有些僵硬的纖細雙肩,卻將一個“初見大場面、畏懼真仙威嚴的卑微小女婢”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哎喲,秦真傳!老夫等候多時了!”
就在秦長生剛剛走到會場中央、全場大族的目光盡數聚焦而來的剎那,一聲極其爽朗、甚至帶著幾分巴結意味的蒼老笑聲,突兀地從左側最顯赫的席位上響了起來。
在四周無數家主駭然、複雜的注視下。
天戍城第一世家、擁有準帝九重天巔峰境界的趙家家主——趙無極,竟然面帶春風地站立而起。
他甚至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準帝威壓,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萬年世家的極高修養與體面。
他身上那件紫色的聚靈長袍隨著步伐微微擺動,親手推著一尊由萬年玄冰製成的輪椅,緩步走到了秦長生的面前。
而那輪椅之上,正死死低著頭、面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兩條大腿骨骼盡數被家法生生拍碎的趙天賜,正雙手痙攣般地抓著扶手。
他額頭前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精磚,隱藏著眼底深處那快要將他逼瘋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怨毒。
趙無極端著酒杯,在大聖初期的秦長生面前站定,隨後,這位準帝巔峰的老狐狸,在全城人面前,面帶微笑地彎下腰去,對著秦長生極其客氣地拱了拱手:
“秦真傳,前些日子,犬子在這城內因為行事毛躁、無知,與真傳起了些微不足道的誤會摩擦。老夫前夜已依我趙氏最嚴苛的家法,當眾廢了這畜生的雙腿,打入刑堂反省。今日特帶他出席將軍府的大宴,便是要讓這畜生親眼看看符院真傳的仙姿,順道向秦真傳,誠心賠罪。”
趙無極的聲音極長,極宏亮,在寂靜的演武場內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他說得極度體面。
他廢了兒子的腿,是為了徹底堵住韓鎮山借題發揮的嘴,讓將軍府再沒借口在本地的仙晶礦脈上敲詐趙家。
他把所有的算盤和殺意,都完美地掩蓋在了這場世家大族的俯首大戲之下。
“天賜,還不給秦真傳倒酒賠罪?”趙無極冷冷地瞥了輪椅上的兒子一眼。
趙天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死死咬著牙,用那條完好的左手顫抖著端起酒杯,連頭都不敢抬,嘶啞著嗓子道:“昔日……無知,望……秦真傳,海涵。”
秦長生站在原地,神色清冷如舊。
他那一雙重瞳淡淡地從趙無極那張滿是笑臉的老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輪椅上形同廢人的趙天賜。
他太清楚這老狐狸的心思了。
趙無極前夜那封跨界傳往上界天仙師伯處的乾坤密信,此時怕是早就到了符院高層的案頭上。
這老傢伙是在這裡裝孫子、割肉止損,準備把戰場和殺局,留到他去上界符院之後的規則內部。
但,送到手邊的重禮,不要白不要。
“趙家主客氣了,既然是誤會,揭過便是。”秦長生聲音清冷,指尖微微一拂。
趙無極當即長笑了一聲,極其隱蔽且痛快地從袖口中甩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暗金色乾坤袋,順著虛空穩穩地落在了秦長生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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