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枯坐在萬卷閣大門前、形同朽木的……墨老。
在看清這個老人面孔的剎那。
“譁!!”
坐在至高主位之上、雙眸如宇宙演化的副院長真仙拓跋玄,那張經歷了億萬劫數而不動半點神色的大能臉龐,在這一瞬間,徹底大變!
沒有任何一秒鐘的遲疑,這位在內門隻手遮天的真仙巨擘,幾乎是本能地從那張代表了無上權柄的神座上暴起站下,整個人長袍一抖,極其極其侷促、也極其極其恭敬地躬下了他那高貴的脊樑。
而一旁的顧天罡長老、清虛長老,連同大殿兩側所有枯坐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們,在這一刻,臉色也是齊刷刷地變得一片煞白。
他們沒有了半點方才指點江山、分庭抗禮的傲慢,動作整齊劃一,全部從神座上走下,在青石大殿內,對著這個踩著草鞋的駝背老人,極其極其卑微地跪倒、或者躬身作揖,執最長晚輩的弟子禮!
“弟子拓跋玄……見過墨老祖!”
“我等……見過墨老祖!!”
山呼海嘯般的恭敬仙音在大殿內響起,數十尊俯瞰諸天的金仙、太乙、真仙,在這一刻,在這個老人面前,溫順得如同私塾裡見到了開山始祖的童生。
墨老倒揹著雙手,一雙渾濁得彷彿能將三十三重天過去未來所有因果悉數看透的眼眸,緩緩抬起。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最前方的拓跋玄,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大殿最中央,乾癟的嘴唇微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平靜,卻不起一絲漣漪,卻在這死寂的主殿內,猶如最不可更改的天條法旨:
“老朽在萬卷閣門前,枯坐了三個紀元……耳朵都快要聾了。可你們這幫小娃娃,今天在這主殿裡,吵得老朽實在是睡不著覺啊。”
墨老微微轉過身,一雙普通的濁眼,遙遙地看了一眼極力斂氣凝神的陸沉舟,旋即,淡淡地開口:
“沉舟這小傢伙,沒說錯。那叫秦長生的小傢伙,身上確實有些浣溪那丫頭留下的因果……老朽昨天在閣門前看了一眼,那孩子的骨頭,洗得挺乾淨,也還算是個能修符道的材料。”
墨老的話語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讓全場真仙都神魂顫抖的萬古沉澱:
“浣溪那丫頭看中的小傢伙,那便也是與老朽有緣。老朽這幾萬年沒收過徒弟了,手腳有些有些有些生疏,但這萬卷閣底層的香墨灰塵,總得有個信得過的傳人去天天打掃。”
墨老頓了頓手中的青銅柺杖,發出“咚”的一聲輕鳴:
“這孩子,從今天起,便是我萬卷閣這一脈的正式真傳,由老朽親自收錄門下。諸位……可還有異議?”
異議?!
誰敢有異議?!
聽到“老朽親自收錄門下”這八個字的剎那,副院長拓跋玄那一雙真仙的長袖,在長明燈火下瘋狂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臉色鐵青,極其鐵青,整個人在這一瞬間,心頭升起了一股震撼。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散修竟然會被墨老收入門下。
“我等……絕無異議!謹遵老祖法旨!!”
拓跋玄長吸了一口氣,將那一雙真仙的指尖死死刺進掌心裡,極其憋屈、也極其無聲地躬身叩首。
清虛長老以及那些姚氏、呂氏的長生世家金仙老怪們,此時此刻,也是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在大勢和這絕對古老的存在面前,他們縱然有千般不甘、萬般世家權謀,在這一刻,也連半個不字都再也吐不出來。
顧天罡長老則是狂喜到了極致,大手死死攥著,若非墨老在場,他幾乎要當場放聲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