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生平視過去。
他看到左側的一張木案前,一名滿頭白髮、修為卡在大聖中期的外門老散修,此時一雙眼球里布滿了恐怖的血絲。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捏著一柄幾乎快要開叉的符筆,在一張焦黑的獸皮上不知疲倦地划動著。
當那一道基礎的五行聚靈紋終於在獸皮上泛起一絲微弱的青光時,這位在下界呼風喚雨、在上界卻卑微如泥的老修行,竟然當場捂著臉,無聲地喜極而泣。
而在另一側,幾名年輕的外門苦修,正因為無法在規定的時間內參悟透一條避火線條,而在案几前拼命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鮮血順著他們的嘴角滴落在殘符上,他們卻連擦都顧不上擦一下,依舊通紅著雙眼,近乎自虐般地強行提振著乾涸的神識,繼續死磕。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用一種近乎燃盡生命、敲骨吸髓的絕對姿態,在天庭符院那冷酷的天規縫隙裡,拼命地想要為自己、為身後的家族,向上熬出一縷出頭的天光。
這種為了求道、為了在殘酷世界裡活下去而自發形成的無聲狂潮,遠比任何長生門閥的威壓,都要震撼人心。
“秦兄,這就是萬卷閣底層每天的常態。”
走在身側的蘇庭將聲音壓得極低,透過傳音在秦長生耳畔響起,
“萬卷閣四層以上,放著的都是能讓下界準帝都眼紅的無上秘籍、聖體洗練秘籍、乃至雷部大能留下的天劫觀想圖。但那些東西,普通內門弟子需要花費海量的‘天庭貢獻值’,去前線砍下無數個墟獸的腦袋才能兌換一頁,昂貴得讓人髮指。”
蘇庭看了一眼秦長生腰間那枚青銅臨時牌,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不過,秦兄你手裡拿著真傳觀察牌,在這前六層裡,除了那些被下了天仙禁制的帝術之外,其餘的所有基礎符理、偏門功法,以及咱們符院從建立之初到現在的所有界域編年史,你都享有‘無償查閱’的特權。這,就是真傳名分的含金量。”
秦長生神色自若地聽著。他並沒有去那些高層的功法區去貪多,他的道心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他的功法,他的聖體,根本不需要去借閱上界的功法秘籍。
他來這裡,唯一的執念是找到未來大劫覆滅天庭的蛛絲馬跡。
“去那邊瞧瞧。”
秦長生用正常的黑眸掃過四周,目光鎖定了大殿一樓最左側那一處無人問津、甚至落滿了歲月塵埃的偏僻區域。
在那裡,一排排重如生鐵的暗青色石質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一疊疊散發著陳舊兵革氣味的巨大鐵血書卷。
那上面,刺繡著一行行暗紅色的上古隸書——《天庭御墟錄》。
秦長生撩起長袍,步履平穩地走了過去,在一排落滿灰塵的書架前站定。
他的右手指節分明,極其平靜地從書架中抽出了最厚重的一本《天庭御墟錄·上古篇》,在冰冷的青石几案前緩緩鋪開,神色專注地翻閱了起來。
他開始,真正用一個求道者的清醒姿態,去一頁頁核對、去融入這個神話時代的真實歷史底蘊。
“嘩啦——”
重如生鐵的紙頁在長明燈下發出了沉悶的翻動聲。
秦長生坐在一樓冷清的角落裡,一雙普通的黑眸在一行行關於一萬年前“墟海降臨、雷部組建要塞”的冷硬文字上緩緩滑過。
在他身後,沈七兒安靜地佇立著,猶如一尊合格的雜役侍女,只是那一雙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閣樓內所有的細微動靜。
就在秦長生將書頁翻到第三十二頁,準備細細研讀上古仙神在防線前線的編制時。
驀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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