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按在《天庭御墟錄》生鐵書頁上的修長手指微微一停,目光極其自然、也極度平靜地從古籍上緩緩抬起,順著那一座被所有人避讓開來的白玉階梯,平視了過去。
映入他那一雙正常黑眸眼簾的,是一道正從萬卷閣五層迴廊憑欄處、一步步緩緩走下的雪白倩影。
她一頭如墨的長髮沒有編織任何世家門閥的繁複髮髻,僅僅如瀑布般順著線條優美的背部垂落至腰際。
一襲通體雪白、沒有任何一星半點雜色與花紋刺繡的真傳符袍,將她那高挑、修長的身段勾勒得近乎完美。
她的身上,並沒有像尋常長生世子那般刻意釋放出任何準帝境界的強大法力波動。
但,就在她那雙穿著白玉絲履的小腳不緊不慢地踩在階梯上的剎那,大殿一樓虛空中那原本因為無數苦修弟子而變得粘稠、焦黑的鉛汞靈氣與殘符黑煙,竟然在距離她周身三尺遠的地方,自發地向著兩側消融、潰退。
彷彿她走過的地方,便是這方天地間最天然、最不容玷汙的清淨之地。
那張精緻到近乎雕塑般的絕美容顏上,沒有一絲一毫凡俗的喜怒哀樂,唯有一種看透了諸天生死、一心唯有天規法理的冰冷與孤傲。
她的修長素手裡,此時正正正好好地握著一卷剛剛從高層拓印下來、還在散發著暗金色微光的《九天應元雷紋》。
長裙搖曳,白衣勝雪。
在這成千上萬名苦修弟子紛紛低頭、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死寂大殿裡,姬冰月一雙古井無波的冰冷眼眸,在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剎那。
極其自然、卻也極其突兀地。
與坐在左側冷清角落裡、正手按鐵血書卷平靜看書的秦長生,在長廊的清風之中,無聲地對視在了一起。
氣氛,在這一瞬間被拉扯到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古怪狀態。
見到那一身素白真傳符袍的女子走下階梯,原本站在秦長生身側、平素裡極其驕傲且碎嘴的蘇庭,在這一刻也是臉色一肅。
他沒有任何猶豫,極其利落地收起了臉上的所有玩鬧之色,神色有些侷促、但也極其嚴謹地按照符院的長幼尊卑規矩,對著走過來的白衣女子躬身行了一禮。
“內門弟子蘇庭……見過大師姐。”
蘇庭的語氣低沉而規矩,聲音在一樓大殿的死寂中顯得清晰無比。
白衣女子在聽到蘇庭的聲音後,那原本平視前方的步伐,在距離秦長生所坐的石質書架不足三尺遠的青石過道上,微微一頓。
她那一隻握著暗金色雷紋玉簡的素手靜靜地垂在身側,一雙古井無波、長年清修的冰眸,緩緩在角落裡掃過。
在她的視線裡。
在這方平日裡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人人都規規矩矩低頭退避的外門大殿中,此時的畫面卻出現了一種極不對稱的突兀。
那平素裡在內門眼頭極高、碎嘴子出了名的陸長老唯一親傳蘇庭,此刻居然隱隱落後了半步,正規規矩矩地陪在一個面生的玄衣青年身側。
而那個一襲普通黑色布衣、身上沒有任何三十三重天大族徽記的青年,此時手裡還按著一本極其冷門的古老戰史。
最重要的是。
在周圍無數內門弟子、外門苦修皆戰戰兢兢低頭讓路的剎那,這個年輕人,卻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