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至極的肉身對撞震鳴聲響起,場中沒有任何術法神光的波動的對撞。
然而,那幾名大族弟子抓過來的、威勢赫赫的大聖級雷火大手,在撞到秦長生玄衣長袍的剎那,竟然被他體內本能流動的恐怖肉身氣血,給生生撞得四分五裂,化作了漫天四散的微弱煙滅火星!
秦長生雙手負在後方,一雙清冷普通的黑眸毫無懼色地直視著前方,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卻重如生鐵:
“手拿開。滾。”
冷清的聲音在這大殿一層的死角里泛開,帶著一種視萬物如微塵的平淡,卻在剎那間,讓周圍看戲的外門苦修弟子們,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死寂。
方圓數百丈內的書架迷宮裡,在這一刻,寂靜得連一星半點的墨香流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站在秦長生身後的沈七兒,在看著眼前那一襲幾乎將滿天陰影與大族威壓盡數抗下、沒有一絲動搖的玄色脊樑的剎那,整個人斗篷下的呼吸,不由得重重地一滯。
她長年行走在最底層,見慣了那些大族弟子橫行霸道的冷酷。
在她原本的認知裡,她和秦長生初登三十三重天,無依無靠,身份懸空,面對這些盤踞在天庭的古老天驕,最好的辦法就是隱忍。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只要秦長生不插手,她就算是拼著暴露保命底牌,也要在這萬卷閣裡強行遁走。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平素裡性格冷清、警惕心極重、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跟她解釋的死板男人,在此時此刻,面對這所謂的姚家弟子的傲慢欺壓時,竟然連半點權衡都沒有,當著眾人的面的,穩穩當當地擋在了她的最前方。
在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她看不到任何對大族名頭的敬畏,有的只是最純粹、最頂天立地的孤傲。
而此時,秦長生立在最前方的死線上,長袖裡的手指微微一動。
他那一雙漆黑的瞳孔深處,毀滅諸天的重瞳異象,已然在長睫的掩映下自封咬合。
他雖然是大聖初期的境界,但他明白,他若是暴露底牌,不計後果全力爆發,在十招之內,便有絕對的把握能將眼前這個大聖巔峰的男子還有他的狗腿子給生生格殺在原地。
但他更清楚,這裡是天庭符院的萬卷閣底層,大門外便盤膝枯坐著守閣的真仙大佬,閣內天規時刻高懸。
自己上界腳跟未穩,若是僅僅為了這點口舌爭端、為了一個大族弟子的挑釁就底牌盡出,甚至公然在大殿內引發毀滅鬥法,不僅會徹底暴露重瞳的無上隱秘,更會讓自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三十三重天上,瞬間陷入被當場鎮壓、無處容身的絕大危難之中。
這是極不理智的。
不出手,是為了長線長青的藏鋒守拙;但,這一步不退的脊樑,卻是他留給對方絕對不可踏過的生死底線。
而與秦長生的極度清醒完全相反。
內門天驕姚子晉,在聽到秦長生嘴裡吐出的那一句“滾”字,以及看到自己手下的手被純憑肉身氣血野蠻震碎的剎那,他那一雙隱藏在長袖中的指尖,因為極致的屈辱與憤怒,在一瞬間不可抑制地死死攥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骨骼暴鳴之聲。
在這萬卷閣一樓上萬雙外門弟子暗中看戲的目光下,他姚子晉頂著姚家的名頭,在內門橫行了百年,何曾被一個穿普通布衣、身上連內門法袍都沒有的生面孔,用兩個“滾”字劈頭蓋臉地甩在臉上?
這已經不僅僅是拂了他姚子晉的面子,這直接關乎到一個天才修士的道心,以及整個氏族在內門的顏面!
他今天要是因為摸不清這黑衣青年的底細就放手退避、聽話地讓開,那麼他的道心必死,明天他姚子晉在內門天驕的圈子裡,就會淪為徹頭徹尾的滑稽笑柄。
在年輕一輩裡,尊嚴受辱,便是不死不休的理由。
“一個連內門法袍都穿不上的無名之輩,也敢在萬卷閣裡震碎我姚子晉?你是在教我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