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一聲極其平淡、卻如萬古寒風拂過鬆林的輕哼之聲，突兀地在偏廳天井裡響徹。
隨著這一聲輕哼，原本那股幾乎要將整座觀雲峰別院生生砸碎、壓得大聖氣血無法流動的恐怖雷火法理威壓，竟是在那一瞬，宛如百川歸海一般，極其無聲之極地、盡數被老者給徹底收攏回了那一襲乾淨的明黃長袍之內。
偏廳裡那重如鉛汞的沉悶空氣驟然一鬆。
“敢問前輩究竟是符院哪位大能。”
老者站在漢白玉青石之上，面容古老，語氣不見半分市井式的暴烈置氣，只是平淡地吐出了三個字：
“顧天罡。”
三個字落地，偏廳內原本有些有些有些緊繃的溫度，瞬間降到了落霜的冰點。
秦長生與沈七兒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黑眸深處看到了一抹深沉的異色。
顧天罡，這個名號即使是剛剛入符院的二人都有所耳聞。
那手握符院半數兵符的太上長老，更是一尊恐怖的存在，乃是符院為數不多的太乙金仙大能之一。
然而，亮明身份的顧天罡，此時卻連看都沒有再多看秦長生一眼。
這位威震諸天的太上長老微微偏過頭，那一雙剛剛還冷冽如火炬、能夠洞穿紀元大勢的法眼，在轉而落向死死縮在沈七兒長袍後面的那個小腦袋瓜子時，一整張剛毅古老的面孔上，竟然是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抹交織著無奈、好笑、與極致縱容的寵溺之色。
他伸出一根乾枯卻富有法則力量的蒼老指尖，虛空在半空中遙遙一點，有些沒好氣地、卻極其極其極其輕微地在顧聽雪那亮晶晶的腦門位置隔空彈了一彈，威嚴的聲音裡泛起一抹略帶長輩嘆息的調侃：
“你這丫頭，平日裡在主脈行宮閉關時，腦子裡不想著如何去推演那些遠古符文，倒是在這種小聰明上生得一顆玲瓏心。”
“你把那長明別榻上用靈力幻化出來的假人，做得那般死板僵硬，甚至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上一下，真以為能瞞得過你老爹的這雙眼睛？”
“你若是嘴饞了，想吃這四海仙果做的百花糕，直管差遣內門的那些御侍去長廊置辦便是，何苦大半夜費盡心思，去折騰人家給你的那枚一次性破禁玉符？”
“呀！”
額頭上雖然沒有受到任何真正的肢體觸碰，但隨著顧天罡那隔空的一彈，一縷溫熱的雷火和煦之氣瞬間驅散了顧聽雪渾身的冰冷。
小蘿莉有些嬌憨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一張甜美萌萌的清甜小臉上，原本的慘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知道自家老爹最是捨不得自己受半點委屈，見他如此言語，這丫頭那哪裡還會不明白，自己今天晚上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地用那枚墨色玉符“瞞天過海”，根本不是因為自己的手段，而是因為從頭到尾……她這個老爹，在最深處的古殿裡，一直都在暗中捂著陣法樞紐，在故意放水縱容她出來胡鬧呢！
顧聽雪一雙小手有些有些有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沈七兒的裙角，一雙雙馬尾在半空中得意地甩了兩下，卻依舊嬌軟地哼了一聲，把腦袋埋在沈七兒纖細的腰身後面不肯探頭。
安撫完自家這個在外面丟人現女的寶貝女兒後，顧天罡那一整張高古的面孔微微一轉。
他那一雙彷彿能看破這諸天一切紀元斷層的雙眼，在越過神色淡然的秦長生後，極其玩味、也極其和煦溫和地，死死鎖在了一襲青裙、正有些有些緊繃著身軀的沈七兒身上。
顧天罡注視著眼前這個雖然有些有些有些許有些發虛、卻依舊死死挺起胸膛去護著顧聽雪的青裙丫頭。
大能的視線裡沒有任何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咄咄逼人，更沒有世俗大族自降身份的訓誡怪罪。
相反，由於那玉符上殘留的、只有他這種活了無數紀元的老傢伙才能辨認出的一縷特殊清氣，顧天罡的眼底最深處，在這一刻，竟然是極其極其隱蔽地，掠過了一抹看破不說破的極深懷念。
顧天罡倒揹著雙手，站在漢白玉青石上，語氣裡不帶任何系統的全知全能，只是藉著初次見面的緣分，打著最高古的隱喻啞謎，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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