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隨著那尊威嚴老者站在漢白玉石階之上,大殿四壁的虛空因果在剎那間被徹底攪動。
那一股如天河潰堤般傾瀉而下的無上大勢,將整座偏廳內的空氣壓縮得幾近實質,甚至在空氣中摩擦出了點點細碎的雷火電弧。
別院偏廳死寂如井,唯有那毀滅般的太乙天理在無聲呼嘯。
縮在沈七兒裙角後面的顧聽雪,一張小臉蛋早已被嚇得沒有了半點血色,一雙小手死死攥著沈七兒的布料,一動也不敢動,連眼淚汪洋都在眼眶裡死死打轉。
她活了十六年,最清楚自家這個平日裡看似冷硬如鐵、實則護短得沒邊的主脈老爹。
今日既然能無聲無息地從行宮一路攆到這觀雲峰別院,甚至直接破空降臨,那便意味著他老人家已經在暗中把這場“瞞天過海”的把戲看了個全場。
沈七兒同樣在咬牙堅持。大聖後期的靈力在她的筋脈內近乎停滯,那股來自諸天最頂層位格的無形重壓,像是一座太古神山直接砸在了她的泥丸宮上。
然而,她那一雙看慣了爾虞我詐的小鹿眼裡,此刻非但沒有半分諂媚大能的懼意,反而因為身後死死依戀著她的雙馬尾蘿莉,而生出了一種紅塵散修特有的硬骨頭氣性。
她有些艱難地挺直了有些顫抖的嬌軀,雙手一展,依舊死死將顧聽雪擋在自己那有些發白的翠綠長袍陰影之後。
而在几案最中央,一襲玄衣長身而起的秦長生,依舊維持著那最為端正的金羽真傳作揖禮。
“咔、咔、咔……”
那是因為他的荒古聖體血氣為了對抗這股近乎不講道理的太乙大勢,而在骨骼深處自發激盪出的微弱、且綿密至極的裂空悶響。
秦長生毫無半點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他並不知道眼前這位鬚髮如銀、容貌高古的蒼老身影究竟在符院三十萬裡乾坤裡擁有何等恐怖的名號。
但他心智何等深沉大局,幾乎在萬分之一微秒內,他便從顧聽雪那一聲帶著極致驚恐的“父親”稱呼裡,以及老者身上那與顧聽雪如出一轍、卻雄渾了億萬倍的威壓中,徹底盤算清了眼前局勢的來龍去脈。
面對老者那如雷火火炬般死死鎖在沈七兒身上的逼人目光,秦長生非但沒有半步退縮,反而極其極度自然地橫跨了半步,用自己那高大、挺拔的身軀,極其沉穩地將沈七兒與顧聽雪一同護在了自己的羽翼死角之下。
他抬起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深邃重瞳,直視著漢白玉臺階上的巨擘,語調冷清、平穩得像是一汪沒有半分漣漪的死水:
“觀雲峰新晉真傳弟子秦長生,見過前輩。前輩深夜突然降臨寒舍,長生作為萬卷閣門下,本不該多嘴。”
“但此處別院冷灶,一磚一瓦皆是落籍於符院法章。”
“這位是與在下一同來到符院的好友沈七兒,而躲在沈姑娘身後的,則是深夜過來給老友送糕點解悶的聽雪小師妹。小輩之間一時玩鬧,不知前輩這般以無上威壓質問,究竟是因何事?”
秦長生這一番話吐字清晰,有禮有據。
不僅在極度自然的對話邏輯中,不卑不亢地將自己與沈七兒、顧聽雪的名諱身份給全盤引薦了過去,打破了資訊差,更是在字裡行間隱隱抬出了“萬卷閣真傳落籍”的宗門法度,作為周旋的方寸。
站在白玉石階上的銀髮老者,那一雙彷彿容納了諸天紀元萬載雷池的古老法眼,極其極其細微地舒張了一下。
顧天罡那一張千萬年不曾有過半分情緒波瀾的高古面孔上,神色自始至終不見半分變化。
但他那一雙負在後方的乾枯長袖裡,指尖卻在不為人知地輕輕掐算了一下。
他今夜故意在這別院偏廳內釋放出百分之一的太乙金仙威壓。
一是為了順著那枚有趣的一次性玉符線索,來求證那一抹關於故人承襲的直覺;
二便是因為他早就聽聞墨老頭在萬卷閣底層收了個天資極其古怪、在主殿內為了名分差點和拓跋玄掀盤子的硬骨頭真傳,這才順手要在暗中親自測試、考校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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