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越發清冷,古松枝葉上的寒霜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華。
別院小屋裡,茶香四溢,紫金桑木盒子裡的百花百草糕也早已被兩個女孩子給徹底吃得見了底。
“七兒姐姐,我跟你說,下界那個叫‘尋龍訣’的口訣我可是背得滾瓜爛熟啦!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對不對?”顧聽雪有些嬌憨地趴在白玉几案上,一雙修長筆直的小腿在半空中有些無聊地晃盪著。
沈七兒在一旁吃著糕點,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算你聰明。不過你這小祖宗大半夜溜出來,要是被你父親抓到,本姑娘可不替你背黑鍋。”
“哎呀,不怕不怕,這不是有姐姐你給我的那個玉符嘛!我來的時候可小心了,行宮行宮的禁制一點反應都沒有,我父親肯定察覺……”顧聽雪有些有些小得意地吸了吸小瓊鼻,一雙馬尾一晃一晃的,滿臉全是逃出生天後的痛快與狡黠。
沈七兒聞言不由得抬頭挺胸:“那可是,不看看你七兒姐姐我是誰,不過是區區禁制。”
秦長生坐在一旁長明燈火最核心處,右手執筆,一雙深邃漆黑的重瞳微抬,靜靜地注視著那兩個圍坐在暖閣柴堆旁笑靨如花的女子。
然而,就在這兩女的歡聲笑語的時候。
“嗡——”
突兀地,一聲極其極其微弱、微弱到近乎於虛無的詭異震鳴之音,在一剎那,整座觀雲峰別院的虛空最深處,無聲地砸落開來。
這一瞬間,偏廳窗外那一池在月光下原本泛著粼粼銀水的清冷寒潭、連同漫天在古松寒霧中偶爾響徹的仙鶴啼鳴之聲。
竟然是在這極其突兀的瞬間,彷彿遇到了這諸天之上最不可違背、也最不可抗拒的始祖天條法旨一般,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風勢、甚至連空氣中那一縷縷正從茶壺口裡嫋嫋升起的溫熱白霧。
全部,在一瞬間,極其極其極其極其突兀地……在半空中死死地凝固、窒息了下來!
整座別院,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種掉落一根銀針、都能引發神魂大地震的絕對死寂。
空氣,重如天河決堤。
“轟!!”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陣法爆裂之聲,也沒有任何雷霆砸落的恢弘巨響。
就在別院偏廳中央的天井白玉青石之上,那一處原本平靜死寂的虛空,突然如同一卷脆弱的宣紙一般,極其無聲、也極其極其利落地,自兩邊生生裂開了一道長達數丈的漆黑裂縫。
緊接著,一尊身軀巍峨如太古神只、一頭如鋼針般的蒼白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沒有任何術法仙光外溢、卻隱隱有無數道太古混元雷火法則在體表虛空自發坍塌的偉岸蒼老身影。
就這麼倒揹著雙手,面容高古而清冷,不帶半點紅塵煙火氣地,極其突兀地從那漆黑的虛空裂縫深處,一步,跨了出來!
隨著這名老者的這一步邁出,整座觀雲峰方圓百里之內的天地法理,在這一瞬徹底死死鎖定。
那是一種高到了連諸天規則都必須為之無聲跪拜的駭然位格大勢,一瞬間將坐在矮凳上的沈七兒、連同几案前的秦長生,渾身的血氣給無聲地壓制著,連法力的流動都變得極其極其晦澀。
“父……父親?!”
在看清這尊從天井裡跨步走出的蒼老偉岸身影的剎那。
原本還吊在沈七兒小臂上瘋狂撒嬌的顧聽雪,那一張甜美萌萌的小臉蛋,在一瞬間極其極其劇烈地慘白了下去。
她的心,在此刻徹底被巨大的恐懼與後怕給生生塞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