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一襲乾淨的玄衣長袍,寬大的袍袖在斷崖刺骨的罡風中獵獵作響。
不愧是符院的至寶,這股氣息,若是用於鬥法,恐怕只是一絲氣息便能將自己鎮壓。
就在他拉著沈七兒,準備順著洶湧的人潮無聲息地沒入天門時,右側一處被寒霧籠罩的白玉蟠桃樹長廊下,突兀地傳來了一長有些氣急敗壞、又大大咧咧的叫喊。
“長生!!七兒姑娘!!這兒呢!往這邊看!!”
秦長生微微側目。
只見蘇庭此時毫無仙家真傳的威嚴風骨,正半整個人斜靠在一尊雕花几案邊緣,手裡提著個碩大的白玉酒罈子,粗糲地衝他們死死揮手。
而在蘇庭身側,身形富態的錢山正蹲在石階上,手裡抓著大塊剛從行宮長廊下順來的仙鹿肉,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唯有劍修厲鋒還算安靜,長年冷硬地抱著一柄古樸長劍,一雙冷冽的眼眸正盯著漫天極光。
“總算把你們喊來了。”錢山一見秦長生走近,急吼吼地把嘴裡的鹿肉嚥了下去,一屁股站起身,渾身的肥肉隨之顫了兩顫。
他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漬,滿臉揶揄地嘿嘿直樂:“這兩天你那觀雲峰簡直成了內門的最熱鬧的地方。我和蘇少本想翻牆去你那冷灶別院白嫖幾杯溫茶喝,結果好傢伙,剛到山腳下,就感受到太上長老的威壓,嚇得我們當場就折回來了。”
“怎麼著,今天你們也來湊這十萬符陣塔熱鬧的?”
蘇庭順手遞過來一碗剛剛倒好的烈酒,紅塵粗釀的刺鼻香氣頓時在白玉柱子間散開。
他看了一眼秦長生,又有些調侃地掃向後方那一襲明黃羽衣、扎著雙馬尾的顧聽雪,笑道:
“錢胖子你懂個屁,長生現在可是託了太上長老的福。”
“那姚子晉前天清晨剛被他們家老祖抽得大聖血氣逆流、送去後山雷池鎖死閉關。”
“要說現在,這整個內門的人,都摸不清你們究竟與太上長老之間有何關係,那些大族平日裡在主殿長廊裡眼高過頂,這兩天在觀雲峰外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顧聽雪一聽這話,有些嬌憨地鼓了鼓腮幫子。
她雙手死死摟著沈七兒的胳膊,小腦袋瓜子極其利落地往右邊一偏,清脆地哼了一聲:
“蘇庭,你少在哪兒瞎編排!本小姐今天可是正大光明出來找七兒姐姐討論道法的!我爹都默認了,才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奉旨討論道法?哎呦我的小師妹,你這話去騙外面那些記名散修還成。”
錢山一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嘿嘿直笑:“誰不知道顧太上把你當成掌心裡的寶貝?你今天這一齣宮,怕是把你們顧家的內庫都快給順空了吧?快跟哥哥們交個底,你到底給七兒姑娘與長生送了多少燙手的極品好料?”
沈七兒被顧聽雪這天真無邪的元氣吊著胳膊,原本因為前夜太上印章而有些有些許緊繃的散修道心,在這幾人的插科打諢下徹底鬆了下來。
她挽了挽被狂風吹散的青絲,一襲青裙在月色下顯得英氣而柔和,抿嘴笑道:
“錢公子要是羨慕,等這大典過了,隨時可以來觀雲峰幫著挑挑木柴。”
“我們別院的柴門剛好不久前被人給踹飛了,正缺個結實的看門人呢。”
顧聽雪聽到這裡,小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小鞋尖在白玉臺階上輕輕踢了踢,顯然是想起了自己前天夜裡那一腳的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