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九聲宏大到近乎洗滌神魂的開天鐘聲,極其突兀、卻又極其一氣呵成地在三十萬裡天庭符院的每一個角落轟然撞響。
那厚重如長河滄桑的鐘聲劃破長天,幽谷斷崖上空原本喧囂得如同煮沸了的百島人聲,在這剎那間,被一種從雲層最深處平鋪砸落的至高規則,給無聲地死死壓制了下去。
連綿無邊、高達數萬丈的幽谷斷崖兩側,無數古松寒霧在一瞬間被音浪生生抹去。
而在所有人那近乎窒息的死死注視下,懸浮在九霄斷裂層雲核心的那座龐然大物,終於動了。
通體由最純粹的太古混元雷霆生生澆築而成、高聳得不知有幾萬丈之高的萬古禁地——【十萬符陣塔】,裹挾著遠古始祖留下的滔天天規威壓,轟然間自虛無中徐徐沉降。
巨塔的最底部,那一處被無數紀元法則死死擰緊的天門,在鐘聲落下的瞬間內,無聲息地化作了一口吞吐諸天萬相的雷霆黑洞旋渦。
沒有凡俗世間的點名秩序,更沒有低階、降智的排隊登記。
“轟!!”
幾乎在天門破開的剎那,圍聚在斷崖法場周圍的數十萬內門弟子、各脈精銳、乃至長年隱匿不出的幾名散修,在這一剎那,整個人群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流光洪流。
萬道極光劃破長天,如同萬流歸海一般,在同一時刻齊頭並進、沒有任何俗套拖延地轟然撞入了那座巨塔的乾坤旋渦之中。
數十萬大聖期、乃至真仙境修士的神魂氣血同時沒入,那座巍峨雷塔卻連半分顫鳴都不曾有過。
塔內自成乾坤,瞬息間演化出的無數因果平行空間,將這汪洋般的人潮給極其暴力、也極其精準地全盤分流。
“嗡——”
而在巨塔下方,那一尊足足有百丈之高、由開天金精打造而成的巨型碑石——“符道金冊榜”上,萬丈神華轟然間衝破霄漢。
原本一片空白、古老冰冷的碑石表面,在數十萬修士撞入天門的同一秒,劇烈亮起。
數萬個璀璨的名諱在碑石底部如同璀璨繁星般瘋狂地閃爍、跳動開來。
巨寶法理在暗中自發捕捉所有入塔者的神魂氣血,最純粹的實力與天賦試煉,在這一長星海之下,徹底鳴槍。
與下方那萬修齊飛、驚天動地的宏大壯觀大景相比,高空之中的那一片白玉長廊,卻安靜得如同一汪長年沒有半分漣漪的落霜冰潭。
那一排通體由靈玉精金澆築而成的黃金交椅,靜靜地懸浮在層雲的最頂端。
交椅之上,端坐著的一尊尊身披暗色長袍的老人。
他們的氣息內斂、古老,宛如一段段長年陷入泥塑木雕般的死寂斷層,只有周圍那自發被位格重壓折射得微微扭曲的真空法理,在昭示著這些真仙老怪物的恐怖實力。
姚氏一脈如今唯一在內門長老的姚天河,一雙手長年乾枯,此時正不緊不慢、極其平緩地手捻著那一串由太古天鯨枯骨磨製而成的念珠,一雙沒有任何紅塵氣的高古法眼裡,死水一片。
而在一側的幾座黃金交椅上,姜氏、蘇氏等大族的長老真仙們,則要顯得隨意得多。
他們端著承載了四海仙果精粹的白玉酒盞,神色自若地抿上一口。
他們注意到了下方正立在白玉臺階邊緣的秦長生、沈七兒三人,也瞧見了蘇庭那幾個不省心的子弟正聚在一處。但高臺上的老人們,眼皮連抬都沒抬一下,只有那一身真仙位格帶來的隱蔽壓迫感,如萬古寒風拂過鬆林般,在這片法場上空長年流淌。
秦長生收回望向雲端黃金交椅的視線,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深邃重瞳裡,古井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