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夫,去給我兒瞧瞧吧……”
身後傳來郝富貴的怒吼:“不許給他看!今兒個誰給那臭小子治傷,我就用繩子勒死誰!”
任大夫不想蹚渾水,忙鑽上大車,叫孫家大郎快些走。
孫氏只得哭天抹淚地回到院子裡,跪在地上求郝富貴。
“老爺,我就這麼一個兒……”
“住嘴!你沒有兒!”郝富貴暴跳如雷,“養他還不如養一條狗!我給狗一口吃的,狗見了我還搖尾巴,我給這小子花這麼多錢,到頭來,他卻偷他妹妹的嫁妝,還要打我!我可是他老子!”
郝建文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院子裡嚷嚷著疼。
孫氏這顆心比他還疼。
“老爺,建文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不小心推了你一下,你何苦把他打成這樣?他再過幾個月,便要下場考舉子,你打得他起不來床,他還咋考舉子啊!”
孫姥娘拄著柺杖,立在廂房門口冷笑。
“榮娘,你聽聽你說的這個話,你自己虧心不!你說建文是不小心推了富貴,你咋不想一想春妮?春妮她做錯啥了?她啥也沒做錯,你就狠心把她的頭給打破了!到如今,你也不知道問一問她傷得如何了!”
說著說著,孫姥娘就流下了眼淚。
“我不知道咋養出你這樣的閨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偏疼建文也就罷了,好歹分一份心在春妮身上呀!”
孫氏一顆心掰成了兩瓣。
她怎麼不疼春妮?
她疼啊!
可春妮終歸是要嫁出去的,她再疼那也是別人家的人。
何況,春妮身上的傷沒有建文重。
孫氏這顆心不由自主就偏向了郝建文。
見她面露遲疑,郝富貴就冷笑兩聲。
“子不教,父之過,太太,你也不用自責,建文變成今日這樣,總歸是我這個當爹的不是,你起來吧,扶著他回去好好養傷,他傷得不輕,就叫他在家裡住上一年半載,等傷好了再讀書。”
孫氏忙擦乾眼淚,剛要扶郝建文,忽然就愣住了。
“老爺,你這話是啥意思?建文八月份就要考舉子,你讓他在家裡養一年半載的傷,那不就錯過今年的府試了嗎?今年考不上舉子,就不能參加明年春闈,建文又得再熬三年!老爺,你可不能犯糊塗呀!”
郝富貴面露冷漠。
“他這種品性,如何能考得舉子?我叫他在家修身養性,是為了他好!行了,你莫要跟我爭辯了,建文身為秀才卻偷東西,這件事若是傳到學正耳朵裡,他這個秀才可就當不成了。”
“這些日子好好拘著他吧,可別再叫他出去丟人現眼,要是讓學正除了他的功名,我看他往後在人前還咋抬得起頭!”
好似大冬天裡澆下來一盆冰水,孫氏從頭到腳都被凍住了。
她只想了一瞬間,就立馬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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