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從村子裡出來，我又肯吃苦，在這城裡找個給人洗衣裳的活兒也好，或是在濟仁堂幫忙也罷，多出些力氣，多幹幾份活兒，總能養活福子。”
“回村裡還得被張家的老婆子刁難，又得拼死拼活地幹活兒，養活張家母子，這也就罷了，叫我不平的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我自己卻不能花，都得供給別人花。”
“婆家這麼噁心，孃家也沒好到哪裡去，你信不信，等過了這一陣子，我孃家知道我男人沒了，肯定會去石溝屯把我帶走，逼著我改嫁。”
“他們先前已經賣過我一回了，休想再賣我第二回，我帶著福子躲在城裡，我看他們上哪兒找我去。”
瘸腿張通匪的事，恐怕已經在石溝屯傳開了。
巧妹要是這會兒回去，石溝屯的人定然會指著巧妹的脊樑骨怒罵。
倒不如就躲在城裡，眼不見心不煩。
可這麼下去也不是法子。
巧妹的孃家人遲早還是會找上門。
到時候，巧妹無人幫扶，他們說不定連福子也一塊兒抱走賣了。
春妮說出自己的顧慮，巧妹就把藥錘重重地撂在案上。
“他們敢！我姓周，他們敢逼著我去改嫁，我挑不出理兒，可福子姓張，是張家的閨女，他們怎敢把張家的閨女賣了？欺負張家沒人了嗎？”
春妮嘆氣：“張家可不是要沒人了麼？你男人通匪，如今屍首還掛在城門樓子上呢，你大伯哥又是個傻子，保住他自己尚且艱難，如何能保得住福子？”
“全家上下，也就只有你婆母能為福子說話，可你婆母也要死了，等你婆母死了，你們孃兒倆遠離張家族人，住在城裡，真要出點啥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誰能幫你們？”
巧妹扁著嘴角，顯然已經認同春妮的說法。
兩個人沉默片刻，巧妹才問春妮。
“水月庵的姑子有沒有告訴你，張家的老婆子到底啥時候死？”
春妮搖頭：“那姑子只說，吃了她們的藥，你家婆母就會日漸虛弱，漸漸地便油盡燈枯，藥石無靈。”
巧妹蹙眉：“咋啥都不說啊？這群姑子是不是又在騙錢？”
她重新拾起搗藥錘，煩躁地捶打著藥草。
“等著吧，等她啥時候要死了，我就啥時候回去，張家還有房子和地呢，這些可不能落入外人手中，等我把房子和地都賣了，再去官府立個女戶，我爹孃就不能輕易逼著我改嫁了。”
春妮囁嚅著雙唇，不知道咋對巧妹說。
立女戶也不容易呢。
首先就得有婆家亦或者孃家的父兄同意。
要不然，就得找個有名望的人擔保。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等巧妹真的要立女戶那一日，她去求求趙夫人，讓趙夫人給巧妹擔保就是了。
巧妹忙著幹活兒，就嫌棄春妮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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