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觀的日子，安靜得像是一池深潭。
突破準聖後的幾天，蓮姝哪兒也沒去，就在古樹下打坐，在竹林中散步，在吊床上晃著晃著便睡過去，穩固修為與心境。
太清依舊陪在她身邊，不遠不近。
遞茶、添衣、偶爾說幾句指點的話，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蓮姝漸漸習慣了這種陪伴。
習慣到有時候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睜眼，而是去聽身邊有沒有那道平穩的呼吸聲。
她不知道，在她安安靜靜穩固修為的這些天裡，下界己經翻過了好幾重浪。
兜率宮內，紫金八卦爐燃得正旺。
李長壽圍著爐子轉了三圈，又轉了三圈，將煉製心聲遮蔽儀的每一個步驟都在腦中過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將第一份材料投進去。
玄都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看著爐中跳動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是為了對付陸壓？”他忽然問。
李長壽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輕輕“嗯”了一聲。
玄都不說話了。
他想起小姝——想起她在靈山門外回頭望向十萬大山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想起她每次提起陸壓時語氣裡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
他微微搖頭，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小姝了。
她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心境不能亂。
而且……以她的性子，知道了又能如何？一邊是守護蒼生的道義，一邊是故人，無論選哪邊，她都不會好受。
李長壽察覺到身側人的沉默，隨口問了一句：“蓮姝師姐呢？怎麼這幾日都沒見她？”
“去太清觀突破準聖了。”玄都的聲音平靜。
李長壽手中的材料差點掉進爐子裡。
他穩住手腕，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慶幸，也有心虛，還好師姐不在。
如果她此刻站在這裡，問他一句“你在做什麼”，他該怎麼回答？煉器對付陸壓？——那個明顯與她有千絲萬縷聯絡的陸壓？
他說不出口。
可讓他對師姐說謊，他更做不到。
“那便……等她出關再說吧。”李長壽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
玄都沒有應，也沒有反對。
兩人沉默地看著爐中跳動的火焰，達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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