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欲言又止。
蓮姝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看著水中那些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光點。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巫族精魄，每一枚都承載著一個曾經鮮活的靈魂，如今只剩下這麼一點隨時會散的光。
“長壽，前因後果。”她的聲音柔和又平靜，“說與我聽。”
李長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他開口了，從六道府的委託，到妖升山的發現，到陸壓與地藏的計劃，到噬天劍，到方才那場大戰。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經過考量，卻沒有隱瞞任何事。
他知道瞞不住，也不該瞞。
蓮姝一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
只是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像是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
她早就猜到了，從十萬大山入口那棵空無一人的古松下，她就猜到了。
可猜到和確認之間，終究隔著一層紗。
如今那層紗被掀開，露出底下的真相，比她想過的還要鋒利。
她沒有說什麼。
她能說什麼？質問他為何要這樣做？
那是他的路，是他的選擇，是她無法干預、也無權干預的宿命。
“你做得對。”她開口，聲音輕得像風，“這些精魄是無辜的。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
李長壽微微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幾分感激，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水面。
一層溫潤的琉璃色光芒從她指尖淌出，如同最細軟的絲綢，將水中那些微弱的光點一枚一枚包裹起來。
守護道韻滲入精魄深處，將它們即將潰散的靈性重新聚攏、加固，像是給每一枚精魄都穿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護甲。
李長壽看著水中那些漸漸穩定下來的光點，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沒有問蓮姝接下來要去哪裡，只是默默退開一步，將路讓出來。
蓮姝站起身，輕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往戰場中心走去。
那裡還殘留著爆炸後的餘溫，空氣中瀰漫著太陽真火特有的焦灼氣息。
陸壓就躺在不遠處，衣袍破碎，髮絲散亂，碎片與乾涸的血跡交織。
蓮姝在他身邊蹲下，靜靜地看著這張臉。
無數元會過去，這張臉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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