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得了蓮姝的準話之後，來得比誰都勤。
他每日清晨便到，有時帶著一壺北俱蘆洲新釀的靈酒，有時帶一捧剛摘的靈果，有時什麼也不帶，只是化作那隻羽色華美的金翎小鳥，蹲在蓮姝院中那株老槐樹的枝椏上，安安靜靜地看她曬藥、泡茶、翻書。
蓮姝在院子裡坐多久，他便在枝頭待多久。
偶爾有風吹過，他便微微調整一下站姿，羽毛在陽光下泛起一層柔和的流光，像一粒被妥善安放的金色紐扣，恰恰好扣在蓮姝視野的邊緣。
玄嗣和子羨來得也勤。
玄嗣每日下朝後，總會繞一段路來到小院，有時帶著幾味稀罕的藥材，有時只是路過，說想請清姝靈師再看看他肩上的舊傷恢復得如何。
蓮姝每次都會給他看，換藥，叮囑幾句。
他坐在石凳上，目光安靜地落在她整理藥草的手上，話不多，卻總有理由多坐片刻。
子羨也來過幾次。
他比玄嗣更擅長言辭，以“代大邑人皇問候靈師”為由，來的頻率也不遑多讓。
來時總是帶著一盒精緻的點心、一卷難得的醫典，說是機緣巧合得來的，想著清姝靈師或許用得上。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會多停留一些，不越界，但讓人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方向。
每當這時，孔宣便會從枝頭飛下，落在蓮姝肩頭，像一枚不起眼的金色胸針。
他的目光冷冷地盯著那兩個試圖靠近蓮姝的年輕人，只要他們與蓮姝的距離近到孔宣自己劃定的界限以內，他就會發出一聲極輕的警告——有時是一聲短促的鳴叫；有時是微微扇動翅膀，讓氣流將那人的衣襬拂開幾分；有時只是將頭轉向蓮姝頸側，用腦袋蹭蹭蓮姝的臉頰。
玄嗣和子羨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那隻鳥有靈性。
日子久了，兩人不約而同地琢磨出了這隻鳥的意圖——它的位置永遠在蓮姝肩頭，它的目光永遠在他們靠近時收緊，它從不離開蓮姝身週三尺。
子羨有一次在院門口停下腳步，看著蓮姝肩頭那隻羽毛泛著金光的鳥，低聲道：“你養的這隻鳥，倒是護主。”
蓮姝還沒開口，孔宣己經微微偏過頭，隔著一道門檻看了子羨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子羨莫名覺得脊背一涼。
玄嗣站在一側，將這一幕收進眼底，若有所思，沒有多言。
一首關注著小院的闡截兩教弟子們則在暗中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一面在朝堂上繼續著彼此之間的明爭暗鬥，一面又要分出心神攔住玄嗣和子羨，不讓他們太頻繁地往小院跑。
他們甚至找過各種藉口——軍報緊急、朝議臨時、有人皇召見——試圖將兩人留在朝堂之上。
但這些藉口能擋住的次數有限。
於是他們又轉向另一條路：用各種委婉的方式，在言談間不經意地向玄嗣和子羨表明，那位清姝靈師的來歷並不簡單，以他們如今的地位和身份，恐怕並不匹配。
有人趁著朝會後站到玄嗣身邊，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殿下，那位清姝靈師，似乎並非普通醫者。”
玄嗣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知道。”
那人又補了一句：“殿下可知她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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