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輪廓,像極了早逝的夫人。那一瞬間,一絲懷念掠過他眼底,柔和了素來嚴肅的面孔。
洛青青道:“父親,這是女兒親手做的桂花米釀,父親平日辛勞,也要多注意身體。”
眼前人的沉靜知禮,和從前那個怯懦寡言、遇事只會垂著頭的陸知卿判若兩人。
怪不得白姨娘前些日子還在他耳邊唸叨,說嫡女落水之後性子大變,越來越不聽話。
此刻陸通看著,倒只她當是死過一回,性情開了。
陸通放下手中狼毫,掃過那隻油布包裹的酒壺。
他哪裡不知道,陸知卿素來手笨,連熬一碗羹湯都常常做糊,更別說親手釀桂花米釀。
只是這份孝心送到跟前,他不忍心潑冷水,便抬手示意侍女接過來。
“有心了。”
話音剛落,目光瞥見她腕間盤著的幾道青紫色的淤痕,是陸知予平日裡落下的鞭痕。
陸通眉頭猛地擰緊:“你腕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是誰欺負你了?”
洛青青不動聲色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垂著眼淡淡答道:“回父親,是落水的時候自己磕到池邊石頭,不礙事的。”
她此刻還沒有足夠籌碼,貿然告發白姨娘母女,只會落個嫡女構陷庶母庶妹的名聲。
陸通最重家族和睦、府中臉面,沒有鐵證,一切指控只會反過來打在自己身上。
陸通也沒有再刨根究底,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疲憊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為父忙於朝堂瑣事,近些年來確實疏忽了你。旁人總說你性子悶,不大討喜,可你終究是陸家名正言順的嫡出小姐。
你與季家小子的婚事,為父早己備好嫁妝,定然不會委屈了你。平日裡若是手頭緊了,只管與我來說。”
這番體恤溫和的話語,落在陸知卿耳中,定會讓她心生暖意、倍感慰藉。
可此刻聽在洛青青耳裡,卻格外刺耳可笑。
洛青青屈膝行禮,走出書房。
方才半個時辰,她沒有一刻放鬆。
她藉著遞酒、回話、側身落座的機會,不動聲色打量著陸通。
施展奪取他人靈根這等陰險禁術,施法者必遭反噬。身上往往會落下頑疾、隱疾,或是一處難以掩飾的殘缺。
可方才她有意觀察陸通的面色、說話時的氣息,就連他伸手拿酒杯時露出來的手背,都氣色勻淨,毫無異樣。
施展秘術之人,不是他。
識海里,陸知卿聲音輕輕軟軟的:“姐姐,我爹只是太忙了……他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陸通不算個壞人,卻絕對是個失職的父親。
他不是不知後宅傾軋,不是不知陸知卿受磋磨、被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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