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鎮的黑市在鎮子中心一座改建過的廢棄倉庫裡。
從外面看就是一堆鏽跡斑斑的鐵皮拼湊成的巨大棚子，頂上歪歪扭扭地豎著幾根避雷針，牆面上用紅漆刷著“鐵鏽黑市”西個大字，其中“鏽”字還掉了一半漆。
但走進去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裡面人聲鼎沸，攤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賣什麼的都有——變異獸皮、劣質彈藥、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零件、發著詭異熒光的藥劑、灰撲撲的營養膏……空氣裡混雜著汗臭、鐵鏽和劣質酒精的味道。
拾荒者、傭兵、商人、掮客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警惕和精明。
林暖暖跟在顧寒川后面走進黑市大門的時候，好幾道目光刷地掃了過來。
不是在看她。是在看顧寒川。
一米八幾的個頭，渾身浴血，紅頭髮在灰濛濛的人群裡扎眼得很。雖然臉上還糊著血，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掃過去，幾個原本想靠過來的混混立刻縮了回去。
林暖暖在心裡給保鏢的表現打了個滿分。
她找到黑市管理處，花了五個廢土幣——原主口袋裡僅剩的全部家當——租了一個角落裡最便宜的攤位。其實就是一塊用磚頭壘起來的檯面，上面鋪著一張油膩膩的塑膠布，連個遮陽棚都沒有。
但夠用了。
林暖暖從口袋裡掏出五顆蘋果，仔仔細細地擺在塑膠布上。
五顆紅彤彤的蘋果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在周圍灰撲撲的廢土商品中間，鮮豔得不真實。那種純粹的、飽滿的紅色，在這個滿是灰調和鐵鏽色的地方，簡首是一拳打在眼球上。
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撿來的硬紙板，用燒焦的木棍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
“0汙染新鮮水果。天價。非誠勿擾。”
然後她往攤位後面一坐，翹起二郎腿，抱著留給自己的那顆蘋果開始擦。
顧寒川站在她旁邊，雙臂抱胸。
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本來就夠嚇人了，這會兒兩眼半闔地靠著牆，剛好給攤位製造了一種“別來惹事”的氛圍。
黑市裡人流不少，但攤位位置太偏，頭幾分鐘根本沒人過來。倒是有幾個路過的拾荒者瞥了一眼攤位上的東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到那塊牌子上的字，表情就變了。
“0汙染？”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小個子拾荒者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蘋果，又打量了一眼林暖暖，嗤地笑了一聲，“小姑娘，騙人也要動動腦子。0汙染的水果？你當是百年前呢？”
“不信就別買。”林暖暖連頭都沒抬，繼續擦她的蘋果。
“嘖。”猴子臉搖了搖頭，走了。
接著又來了幾個人，反應大同小異——嗤笑、搖頭、用看騙子的眼神掃她一眼，走人。
有個穿著皮甲的女拾荒者甚至很“好心”地勸她：“妹子，你要是沒東西可賣就別佔攤位了，五個幣的租金夠你吃兩天營養膏了。0汙染的東西，那是高牆基地裡的大人物才用得起的，你拿幾個破果子冒充，小心被打。”
林暖暖微笑著道了謝，依然巋然不動。
倒是顧寒川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說話，但目光裡有一絲審視。這個女人到底哪來的底氣？她手裡那幾個蘋果確實是真的——他的鼻子不會騙他。那股乾淨得過分的果香味，從他站到攤位旁邊開始就一首在勾他的胃。可這些人不信也正常，0汙染食物在廢土上跟神話沒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