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碎拌山藥被刺疤陳多夾了好幾筷子。山藥蒸過之後是那種粉粉的口感,一咬就散,蒜末的辛辣混著熱油的香,在嘴裡炸開。他連山藥碎渣都沒剩,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西紅柿蛋湯只有薄薄一層蛋花飄在上面,但湯底的酸味很正。刺疤陳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湯汁順著嘴角淌下來,他用手背一抹,又灌了一口。
“一百塊一個的蛋?”他放下碗問。
林暖暖蹲在旁邊啃自己那份南瓜塊,頭也沒抬:“嗯。”
“林老闆,下血本了。”
“可不是。”林暖暖咬了一口南瓜皮,嘎嘣脆,“一百塊就那麼一丟丟蛋花,我打蛋的時候手都在抖。”
刺疤陳哈哈一笑,把碗裡最後一點湯底喝完,連碗壁上掛著的蛋花絲都用舌頭捲了進去。
吃完飯,阿勇把兩個人的碗摞好放在林暖暖旁邊。刺疤陳又摸了根菸出來。
“明天我就不過來了,那五個席位你安排就行。”他點上煙,吸了一口,“後天凌晨西點準時在東門碰頭。
“行。”
刺疤陳帶著阿勇走了。阿勇走出巷子口的時候還回了一次頭,目光落在灶臺上還沒收的鋁鍋上,吞了一下口水。
巷子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顧寒川從門口的陰影裡走出來,蹲下來幫林暖暖收碗。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捏著那個磕掉了一塊搪瓷的碗口,動作意外地仔細。
“明天的採集計劃想好了沒?”他問。
“差不多了。”林暖暖把鋁鍋翻過來扣在石頭上,“凌晨零點配額重新整理,我想去東南邊那片丘陵再跑一趟。上次那邊的薯根沒采完,還有幾叢變異豆莢我看著挺大的。”
“凌晨去?”
“不,等天快亮的時候再去。零點重新整理只是配額重置,不是非得零點就動手。凌晨出去黑燈瞎火的,踩坑了都沒人扶我。”
顧寒川端著碗站起來。
“我扶你。”
林暖暖抬頭看了他一眼。火光跳動,顧寒川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情。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平,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那倒不用,”林暖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那傷還沒好全呢,半夜在外頭吹風不好。咱倆還是按上次的時間來,天亮之前出發,西十分鐘內搞定走人。”
“傷好了。”
“好了?”林暖暖伸手就要去掀他腰側的繃帶。
顧寒川往後退了半步,動作很快,快到像是條件反射。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暖暖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
顧寒川的喉結滾了一下,別開了視線。
“……我自己檢查過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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