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灰霧的濃度開始下降。從濃稠的墨汁變成了稀釋的牛奶，又從牛奶變成了淡淡的水霧。能見度從十米恢復到了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輻射檢測儀的數字在回落。
前方的灰霧中，一道模糊的光線從天空的方向透了下來。那是陽光。被灰霧過濾後變成了灰白色的陽光，但確實是陽光。
“出來了。”陸驍的身體從戒備狀態鬆弛了下來，尾巴從繃首變成了自然下垂。
林暖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通訊頻道里，刺疤陳的聲音響了起來。“林老闆，前方兩公里有個背風的凹地，地形適合紮營休整。”
“好。”林暖暖鬆開了油門，“準備休息，吃飯。”
車隊在那片凹地停了下來。
凹地三面環石，只有南面敞開，天然形成了一個避風的口袋形地形。地面是壓實的砂土，平整乾燥，適合搭設臨時營地。
灰霧在這裡稀薄了很多，頭頂的天空透出了一片灰白色的光，雖然看不到太陽，但光線足夠照亮整片凹地。
刺疤陳的弟兄們動作很快。三輛皮卡圍成了半圓形的防禦陣型，重機槍對準了南面的開口方向。傭兵們從車上跳下來，有人架設警戒哨位，有人開始搬運物資。
平民們的車也陸續停了進來。車門開啟，人從裡面鑽出來，一個個臉色蒼白，腿腳發軟。在B級輻射區裡悶了將近兩個小時，即便有力場防護罩的覆蓋，心理上的壓力也足夠把人逼到崩潰邊緣。
林暖暖從駕駛座上下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了幾聲脆響，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掃了一眼凹地裡的人群。
“陳哥。”
“在！”刺疤陳小跑過來，膝蓋利索得跟二十歲的小夥子一樣。
“讓你的人搭幾個簡易灶臺。石頭壘的就行，能架鍋就成。”林暖暖指了指後方的平民車隊，“分一些肉和純淨水給他們，讓他們自己煮湯。每人兩塊肉，半升水，多了沒有。”
刺疤陳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給多大的肉塊？”
“拳頭大小。”林暖暖比劃了一下，“巨蜥腿肉，耐煮，出味。”
刺疤陳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朝傭兵們的方向走了過去。他的嗓門很大，命令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傭兵們領了任務就散開幹活。
十分鐘之後，凹地裡多了六個石頭壘成的簡易灶臺。灶臺的結構很粗糙，三塊大石頭支起一個三角形的架子，中間留出放柴火的空間，頂上能架一口鍋。
傭兵們從工程車的冷庫裡搬出了一整條巨蜥腿肉，用切肉機切成了拳頭大小的方塊。純淨水從房車的儲水艙裡放出來，裝進了十幾個塑膠桶裡。
平民們圍了過來。
瘦高個男人站在最前面，眼睛盯著那些切好的肉塊，喉結上下滾動。他身後的人群裡，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搓手，有人的眼眶己經紅了。
傭兵按照林暖暖的吩咐，每人發了兩塊肉和半升水。領到肉的平民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走路的時候都不敢邁大步，生怕顛掉了。
六個灶臺很快被平民們圍滿了。他們從周圍撿來乾枯的灌木枝條當柴火，用打火石點燃，把鍋架上去，水倒進去，肉塊放進去。
火苗舔著鍋底，水開始冒泡。
肉的香氣從六個灶臺同時升起來，在凹地裡瀰漫開。平民們蹲在灶臺旁邊，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臉上的表情從麻木變成了期待，從期待變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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