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敲了兩下門。
趙醫師從裡面開啟,接過粥碗。“林老闆,謝謝。周少爺今天狀態比昨天好很多,清醒時間居然有將近半個小時。”
林暖暖往裡看了一眼。
周凌序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那條銀灰色的恆溫被。他今天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唇上有了淡淡的血色。灰色的瞳孔朝門口方向轉過來,對上她的視線。
“做飯的。”他的嗓音還是啞的,但比昨天的氣息強了一點。
林暖暖挑了下眉。“周少爺,我有名字。”
“林暖暖。”他說出她的名字,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使不上勁。
趙醫師端著粥坐到床邊,用勺子攪了攪。“來,先喝粥。”
周凌序接過勺子。他的手還在抖,但能自己握住了。昨天他連手都抬不起來,得趙醫師喂。勺子送到嘴邊,粥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閉了一下。
“好吃。”他很輕地說了一句。
林暖暖站在門外三米線的位置,看著他慢慢吃完大半碗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地嚼過才吞。碗見底的時候,他的呼吸平穩了很多,眉間那道緊鎖的紋路鬆開了。
周凌序放下勺子,手覆在被面上。林暖暖收走碗筷拿去一樓清洗。
趙醫師盯著監測儀,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腦域汙染指數,又降了兩個百分點。”他的聲音壓著顫。“從91.5降到89.5了。”
他偏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
特護房的窗戶是密封的,但紀暮白在外層裝了一塊透明的防輻射玻璃面板,光線能透進來。從這個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到下面擴建區的全貌。
陽光下,深色的淨土鋪展開來,種子剛埋下的壟溝整齊劃一。更遠處的魚塘水面泛著粼光,偶爾有魚躍出水面落回去,濺起一小朵水花。紀暮白的工程車在家畜區旁邊作業,機械臂抬著合金鋼架往預定位置擺放。顧寒川站在一旁,掌心的火焰精準地貼在焊接點上。
人影在地面上來回走動。搬磚的平民,扛樁子的童珂,抱著記錄板跑來跑去的蘇蘇。
周凌序看了很久。
他在醫療艙裡住了三年。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消毒劑和淨化藥劑的刺鼻氣味。所有探視的人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小心翼翼的憐憫,和壓不住的嫌惡。
他的精神力失控過太多次。每一次發作,身邊的人都會流鼻血,頭疼欲裂,護理人員輪換的頻率從一個月變成一週,最後變成三天。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現在他的窗外有土地,有水,有人在幹活。空氣乾淨得讓他的肺葉舒展開來。剛才那碗粥落進胃裡,腦域裡那個持續了三年的嗡鳴聲又弱了幾分。
他的手指在被面上輕輕攥緊。
窗下面,一個身影從後廚側門走出來。馬尾辮,圍裙,走路的步子利落輕快。她走到魚塘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水溫,抬頭和旁邊的蘇蘇說了什麼,笑了一下。
陽光落在她身上。
周凌序的灰色瞳孔裡,那個身影清晰而明亮。他的手指鬆開被面,又慢慢攥回去。
趙醫師在旁邊調裝置,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