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序把視線收回來,重新靠進枕頭裡。他盯著天花板上銀灰色的鉛板面,過了幾秒,輕聲開口。
“趙叔。”
“嗯?”
“明天能不能讓我下床。”
趙醫師的手停了一下。他回過頭看周凌序的表情。年輕人的臉上不再是那種混沌的茫然,灰色的眼睛裡有了焦距,有了某種具體的指向性。
“你想去哪?”
周凌序的目光又飄向窗戶的方向。
“下面。”
趙醫師沉默了兩秒。他看了一眼監測儀上平穩的曲線,又看了看周凌序比昨天紅潤了一個度的臉色。
“我跟你爸商量一下。如果明天的數值繼續穩定下降,可以嘗試坐輪椅出去十分鐘。”
周凌序閉上眼睛。嘴角那個沒來得及成型的笑意,在這一刻終於浮了上來。
樓下院子裡,林暖暖站在魚塘邊甩了甩手上的水,對蘇蘇比劃著什麼。陽光在她肩頭鍍了一層薄金。
遠處工程車的引擎轟鳴著,紀暮白在對講機裡喊顧寒川把溫度再加十五度。顧寒川應了一聲,掌心的火焰跳了跳,金色的芯更亮了。
圍牆外面,運完水的水車調頭離開,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沙啞的聲響。
後廚的煙囪冒著白煙。王嬸在裡面顛鍋,勺碰撞聲和油鍋爆響混在一起。楊小月的聲音從視窗傳出來,喊人來端菜。
整個基地在運轉。
林暖暖從魚塘邊走回來的時候,路過家畜區。西只白豬擠在新圍好的豬欄裡拱土,旁邊的雞舍裡灰翼雞咕咕叫著。那兩隻淨化後的小鹿被單獨圈在一個小圍欄裡,棕色的絨毛在午後的陽光下發亮。
她走過去摸了摸小鹿的腦袋。鹿鼻子溼漉漉地蹭著她的掌心,耳朵抖了抖。
“暖暖,下午還有什麼安排?”童珂從遠處扛著最後一根木樁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拳套掛在腰間晃盪。
林暖暖想了想。“蔬菜區還剩三分之一的種子,你幫我把剩下的樁子打完。我下午把最後那片地種完,再去淨化一批家畜飼料。”
“好。”童珂把木樁往肩上顛了顛,大步朝蔬菜區走去。
林暖暖在鹿欄邊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整片擴建區。西千多平米的地盤在午後的光線下鋪展著,深色的淨土和灰色的圍牆形成鮮明的色差。魚塘的水面在風中泛起細紋,偶爾有銀色的魚背拱出水面又沉下去。
蘇蘇從倉庫那邊跑過來,手裡的計算器啪按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暖暖,我算過了,如果蔬菜區和主糧區全部量產,光是省下的食材採購費每月就超過五十萬。加上魚塘的水產,飯店的成本能壓到現在的三分之一。”
林暖暖聽著這些數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她這個廢土大地主,越當越有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