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白亮亮的,葛小軍站在牆根底下,臉上的表情有點扭捏,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小子幹啥玩意呢,到吃飯點了不吃飯,還得等別人去找你?你三歲孩子啊,吃個飯還得讓別人招呼。”
“磨磨唧唧的,在那兒磨蹭啥呢,趕緊進屋,別杵在牆根底下吹風。”
陳銘從屋裡走出來,晚風嗖嗖颳著村道邊的楊樹葉,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剛吃完晚飯的肚子微微發脹,本來打算進屋歇著消食,結果一眼就瞅見牆根底下的葛小軍。
這小子今晚格外不對勁,老老實實靠牆根站著,也不打鬧,也不瞎晃悠。
陳銘越看越納悶,這貨今天安安靜靜的,跟平時上躥下跳的模樣完全是兩個人。
葛小軍兩隻手死死背在身後,指尖來回搓個不停,腦袋耷拉著,眼神飄忽不定。
整個人扭扭捏捏的姿態,活脫脫就跟沒出閣的大姑娘害羞思春似的。
這貨是咋回事,犯哪門子毛病了。
陳銘心裡頭暗自嘀咕,從沒見過葛小軍這麼拘謹靦腆的樣子。
“哥,你過來一趟,你往這邊靠靠,站那麼遠我不好意思張嘴。”
“這話可不能讓屋裡大爺大娘聽著,臊得我臉蛋子發燙,你麻溜快點。”
葛小軍壓低了聲音,一個勁兒衝陳銘擺手招呼。
夜色昏暗,院門口的煤油燈搖曳著昏黃光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那揮胳膊招呼人的架勢,跟村口半夜喊魂似的,看著又滑稽又彆扭。
“你瞅瞅你整出來這一齣,往油燈底下一站,那影子忽忽悠悠的,瞅著都瘮人。”
“真是磨磨唧唧,沒完沒了,有話直說能累死你?”
陳銘無奈嘆了口氣,慢悠悠抬腳朝葛小軍跟前走過去。
本來剛吃飽懶得動彈,奈何這小子扭捏得讓人心裡發癢,不問問清楚都睡不著覺。
葛小軍見他走近,立馬伸手一把拽住陳銘的胳膊。
力道不大,卻攥得緊緊的,生怕陳銘轉身走了。
他一路把陳銘拉扯到大院門口,抬手指向對面一排整整齊齊的農家房舍。
整條村道家家戶戶基本都熄燈歇息了,黑漆漆一片安靜。
唯獨第六戶人家的窗戶紙上,透著昏黃溫暖的油燈光亮,明晃晃的格外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