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兒子當上村長這些年,給村裡辦的樁樁件件,心裡頭又驕傲,又心疼。
誰能想到,這麼壯實的身子骨,今兒讓人捅成了這樣,躺在他眼前,血都快流乾了。
那些個畫面,一個接一個地在他腦子裡過,跟放電影似的,越放他心越疼,越想他氣越短。
這一刻呀,他想到了所有的壞事,越想越怕,怕得渾身冰涼,從頭涼到腳,連氣都喘不勻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兒子旁邊,仰頭看天,心裡頭跟老天爺,跟菩薩祈禱:你們開開眼,別讓我兒子出啥事。
有啥報應啥的,全都糟我身上。我老頭子活膩了,活夠了,這條老命,你們拿去都行。
可千萬別讓我兒子出點任何意外。
他才三十來歲,他還有倆孩子呢,他媳婦還擱家等他呢。他這一家子,不能沒有他啊。
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蛐蛐也不叫了,他就那麼跪著,仰著頭,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陳建國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泥地上,砸出一個一個的小坑。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白晃晃的,照著他兒子煞白的臉,一點忙都幫不上。
陳建國說完,站起來就走。腿是軟的,可步子不敢慢。
他連跑帶摔,摔了好幾個跟頭,膝蓋磕破了,手肘磕破了,土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他也不覺著疼,渾身上下摔得全是泥。
那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糊了一臉,他也顧不上擦。那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可他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停。
這個農村的硬漢,這一刻徹底崩了。不論是心理防線、精神上,還是啥,全崩了。
當看到兒子出事的那一刻,陳建國呀,已經徹底瘋了,傻了一樣。
可他捂著嘴,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害怕讓屋子裡面的兒媳婦和媳婦聽著。
他怕娘倆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兒子這個樣兒,當場就得背過氣去,那這個家,可就真完了。
他就那麼捂著嘴,咬著牙,眼淚嘩嘩地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跑,跑得磕磕絆絆的,跟個醉漢似的,摔了爬起來,爬起來再跑。
此時的陳建國,就跟沒頭的蒼蠅似的,東跑一家,西跑一家。
跑到人家門口,用腦袋瓜子直接撞在門上了,撞得門板哐哐響,那門板上,都留下了一個血印子。
“來人吶!快來人來人!快來人!”
陳建國嗷嗷扯著嗓門喊,嗓子都喊劈了,那聲音嘶啞嘶啞的,跟老鴰叫似的。
這會兒離家遠了,也不怕屋裡人聽著了,他扯開嗓子,把這一宿的憋屈全喊了出來。
他這麼一招呼,很快那院子就傳來了動靜,燈亮了,一個老爺們披著衣服跑出來了。
“哎呀媽呀,老陳大哥,是你啊?你是咋了這是?生病了?怎麼說話上氣不接下氣的?你這臉色咋這麼白呀?”
那個村裡的老哥們用手電筒照住陳建國,發現陳建國這臉色煞白煞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都紫了,幹說不出話來。腦門上還磕出血了,順著臉往下淌,滴在土裡。
“老周,老周啊,救命啊,快點快點去我家門口!整個大被先給我兒子捂上,別讓他給凍著!套個馬車,快點的,快點!我求你了啊,我給你跪下了,快點!我兒子讓人捅了,肚子上都是血啊!你快點,我求你了,我給你當牛做馬!”
。頭磕直哐哐,口門在跪聲一通撲,啥幹在己自道知不都他在現,了神了慌經已就早,呀國建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