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讓讓!讓陳銘他爹過去,快點的!”
就在這時,有人扯著嗓門喊了一聲,然後所有人都讓出了一條道。
那條道,從大門口一直通到手術室門口,兩邊的人齊刷刷地站著,誰也沒動,靜得落針可聞。
有人想扶陳建國一把,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了。他們都知道,這老爺子這會兒,就靠一股氣撐著。
陳建國哆哆嗦嗦地從車上下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了醫院裡邊,撲通一下子跪在大夫跟前:“大夫,救我兒子!我求你了,救我兒子!拿我命換,用我命換行不?”
陳建國捧著兩手,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作揖磕頭,跪著的兩條腿,直打哆嗦,腦門上磕破的舊傷,又滲出血來。
那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子,可每一個字,都砸得人心裡頭一顫。
“都冷靜冷靜,別添亂別添亂!”老大夫一抬手,“現在病人失血過多,我們需要匹配血型,時間有限,快點去抽血化驗!家屬快點去!”
當大夫這一句話說出來的那一瞬間,陳建國呀,趕緊起身,招呼著陳建軍,一起就往化驗血的地方那邊去。
他這麼一去,周圍的村民全都把袖子一擼,把胳膊一舉:“抽我的!抽我的!”
“大夫,抽我的,我身體壯!”
“抽我的,陳銘跟我長得像,我倆一起長大的!”
“抽我的,他小時候咬過我!”
這時候啊,村民們全都嗷嗷喊著,滿走廊的胳膊舉得老高,一片白花花的膀子,跟樹林子似的,有的老爺們把袖子擼到肩膀上,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地鼓著,幾個老爺子也擠到前頭,顫顫巍巍地擼袖子。
那些胳膊,有粗的,有細的,有乾瘦的,有青筋鼓鼓的,齊刷刷地舉著,誰也不肯放下。
說“他小時候咬過我”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老爺們。
擱平時,這算半個仇。
可這會兒,他胳膊舉得比誰都高,嗓門喊得比誰都大。
你可以想象那種場面,男女老少,這衛生所裡面,通道里面就得擠了七八十號人。
外面大院子裡面站四五百號人,真真正正的四五百號人。
兩個村子的人全都出動了,幾乎是說家家出一個人,甚至有的都是兩口子一起出來的。
老頭老太太知道這事,也全都跑來了。
特別是七里村,整個村子都快空了,家家戶戶門上掛著鎖。
那上百號人那麼一喊,那場面把主治醫生大夫都給嚇壞了,震撼壞了。
大夫趕緊喊:“大傢伙都彆著急啊,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但你們排著隊去匹配,匹配對了,就可以獻血。血夠了的話,人肯定能救回來,你們都彆著急!”
隨著大夫這麼一說,大傢伙啊,趕緊排隊,特別積極,特別主動,一個挨一個的,誰也不肯往後站,隊伍從屋裡一直排到院裡,驗血的那張桌子前頭,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隊伍裡,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驗血的針管,扎進肉裡的動靜。
有的那個剛化驗完,出了結果,匹配成功了,那小夥子蹦高跳起來說:“我能行!我這個能給我陳銘哥獻血,能救我陳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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