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籠罩著南山寨。
悶熱的大營裡的燈火這會兒已經陸陸續續熄滅,連巡夜士兵的腳步聲都顯得有些慵懶。
唯獨大當家——不,現在該叫梁司令了——他那間用粗木搭成的辦公屋子裡,一盞如豆的油燈還倔強地跳動著。
屋內,梁三奇光著膀子,只披了件土布馬甲,正坐在粗糙的木案前。
藉著昏黃的燈光,一頁頁翻看著白天各營報上來的糧草消耗賬冊。
“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極有節奏的敲門聲。
梁三奇抬起頭:“進。”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濤和劉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身上還帶著外面夜露的溼氣。
“司令,這麼晚還沒歇著呢?”
王濤順手帶上門,笑著開了口:“我們哥倆過來,是有件要緊事得跟您再碰碰。”
梁三奇合上那本讓他頭疼的賬冊,搓了把臉,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
“兩位教官快坐。大半夜的過來,可是白天議事的奪港計劃有變?”
王濤兩人也不客氣,拉過長凳坐下。
“大方向沒問題,打港口是必須的。”
王濤接過樑三奇遞來的粗瓷茶碗,連聲道了謝,喝了一大口涼水潤嗓子,這才正色道:
“但是,打下港口之後,咱們那些重火炮怎麼部署,我和老劉回去細細盤算了一番,發現這裡頭有個很關鍵的問題。”
梁三奇心裡一突,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什麼問題?”
王濤用手指在茶碗裡沾了點水,在桌上畫了兩個點,又連了一條線:
“您先前的打算是,等陳細仔摸清了底細,咱們拿下港口,然後接應西澳的運貨船靠岸。
等說好的那些重武器一卸貨,咱們就套上騾馬,把大炮全拉回這深山老林裡的南山寨。
以後,就拿南山寨當根據地,一點點往紅河平原上擴張。是這個理吧?”
“對啊。”
梁三奇答得理所當然。
“咱們黑旗軍的根就在這十萬大山裡。好東西只有拉進山,法國佬的重兵才搶不走。
這不是最穩妥的法子嗎?”
“穩妥是穩妥了,可那港口怎麼辦?”
王濤屈起指節,在代表港口的那個水漬上重重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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