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與紫白色的光撞在一起的瞬間，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凌辰看到那兩道光在礦洞前的空地上對峙著，一道從天上壓下來，一道從地面頂上去，交界處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刺得人睜不開眼的白。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有人把天空當成一塊布，從中間撕開。
緊接著就是衝擊波。不是從正面推過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像有人把他塞進了一個正在爆炸的氣球裡。
天火聖裁從手裡脫了出去，他的身體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樹葉，在空中翻滾、旋轉，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
耳邊的聲音從尖銳的巨響變成低沉的轟鳴，又從低沉的轟鳴變成一種持續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嗡鳴，嘴巴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被這股力量撕碎的時候，一截黑色的東西纏上了他的腰。黑龍的尾巴像一根鋼索，把他從衝擊波的中心拽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被甩了出去，後背撞上了什麼軟的東西，是黑龍的身體，它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他，然後整個蜷起來，把他裹在中間。
鱗片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碎石在黑龍的背上砸出密集的鼓點。凌辰蜷在它的身體下面，聽到它的悶哼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終於安靜了。
凌辰從黑龍的身體下面爬出來，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抬起頭，看到了那片被他和那隻崩壞獸一起炸平的廢墟。
礦洞沒了。山也沒了。
原本佇立在那裡的整座山，從山腰往上，全部蒸發了。只剩下一片被高溫熔成玻璃狀的平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平地的邊緣是大大小小的碎石，越往外越多，越往外越碎，像一朵石頭做的花正在綻放。空氣裡全是焦糊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像金屬被燒熔後的腥氣。
凌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啞了。乾澀的、像被砂紙打磨過的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靠。”
黑龍臥在他旁邊，身體上又多了好幾道新的傷痕。左前爪的那塊翻起的甲殼還沒有恢復，背上也有好幾道深深的裂口，暗紅色的血肉從裂縫裡露出來。
但它的眼睛卻異常的明亮，金色的豎瞳盯著那片被炸平的廢墟，尾巴在地上緩慢地甩動。
廢墟邊緣躺著兩具殘骸，一具是戰車級的，身體被炸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像一截被啃過的玉米棒子。另一具是那隻雷神級崩壞獸，不，它還沒死。
它躺在碎石堆裡，盾牌徹底碎了，甲殼上的裂紋密密麻麻，紫色的血從每一道裂縫裡滲出來。
四條腿斷了兩條，剩下兩條在碎石裡刨著，想把自己往後拖。但它的眼睛還睜著，紫紅色的，暗了不少，但還沒滅。它在看著黑龍，眼睛裡出現了恐懼。
黑龍站了起來。步子不快，身上的傷口讓它每走一步都顯得很吃力。它走到雷神級面前，低下頭，金色的豎瞳和紫紅色的眼睛對視了一秒，然後它張開了嘴。
黑色的霧氣從它嘴裡湧出來，包裹了雷神級的整個頭部。雷神級的身體劇烈地掙扎了幾下，斷腿在碎石裡亂蹬，甲殼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道深溝。
然後它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一具乾癟的、沒有生氣的軀殼。黑龍鬆開嘴時，那顆巨大的頭顱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它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光了。
凌辰撐著想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但這次沒摔。
“吃完了？”他問。
黑龍轉過頭，金色的豎瞳看著他，嘴邊的黑色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它打了一個嗝，很輕，像一隻吃飽了的大貓。
凌辰看著它，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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