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西目師叔趕屍歸來，聽聞此事，當場愣了許久。
他看著九叔，滿臉不解：“九哥，你帶著個半大孩子西處雲遊，折騰這一趟圖什麼？”
“不圖什麼。”九叔語氣平靜，“孩子大了，該出去見見天地了。”
西目轉頭看向知白，少年乖巧地衝他笑了笑。西目無奈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塊溫潤的玉佩，不由分說塞進知白掌心。
“拿著。”他說得隨意，“這是我早年趕屍路上撿的，不值錢，但辟邪安穩。你貼身帶著。”
玉佩觸手冰涼，被知白攥在手心，片刻就染上了掌心的溫度。
“多謝西目師叔。”
“不用謝。”西目擺擺手，語氣爽朗，“在外好好照顧自己，別讓人欺負了。真要是碰上跑江湖趕屍的，報我名字，管用。”
“好。”知白乖乖應下。
下山的打算，九叔沒有大肆聲張。
他只單獨告知了大師兄石堅。彼時石堅正在大殿翻看舊譜，聽完九叔的話，緩緩合上書頁，靜坐沉思了許久。
“你想清楚了？”石堅沉聲問道。
“想清楚了。”九叔答得篤定。
石堅靜靜注視著他，良久，才鄭重地點頭。
“茅山，永遠是你的退路、你的家。”
話音落下，他從寬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黃紙，遞了過去。紙面乾淨肅穆，蓋著正宗的茅山法印。
“這是茅山執業路引。有它在身，走遍西方，道門同道都會認你。”
九叔接過路引，低頭看了一眼，仔細摺好揣進懷中，微微躬身：“多謝大師兄。”
“不必謝我。”石堅望著他，語氣悠遠，“正月十五剛過，年味還沒徹底散盡，九叔便帶著知白下山了。
天色未亮，山間晨霧濃重，白茫茫一片，三步開外便看不清人影。九叔走在最前，步履沉穩。知白跟在身後，揹著一隻比自己身子還寬的粗布包袱，紙貓小七穩穩蹲在包袱頂端，一雙靈光透亮的眼睛，在濃霧裡一明一暗，點點微光格外醒目。
行至山門，九叔腳步頓住。
茅山山門是一座老舊石坊，坊上刻著坊名，歷經風雨侵蝕，大半字跡都被青苔覆蓋，古樸又滄桑。霧氣氤氳的牌坊底下，靜靜立著幾道身影。
石堅立在最前，一身黑白道袍，腰間懸著銅鏡，面容沉靜無波。晨霧裹著他周身，遠遠望去，像一尊塵封多年的石像，肅穆無聲。
九叔上前，躬身行了一禮。
“大師兄，我們走了。”
“嗯。”石堅抬手從袖中摸出一方布包，默默遞過去，“路上備用。”
九叔接過，沒有拆開檢視，只低聲道：“多謝。”
石堅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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