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旁的石頭上,還等著一個人。
是西目道長。他隨意蹲在石上,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看見知白走近,立刻起身,一把將包裹塞進他懷裡,力道乾脆。
“拿著。”
“西目師叔,太多了……”知白抱著沉甸甸的包裹,有些無措。
“別囉嗦。”西目打斷他,語氣看似粗放,藏著滿心牽掛,“路上趕路,餓了就吃。”
說完又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塞進他手心:“這裡是糯米粉。在外頭若是撞上不乾淨的東西,首接往臉上撒,能應急。”
知白懷裡揣著兩個包袱,壓得胳膊微微發沉。
西目蹲下身,平視著他。眼底泛紅,看著是一夜沒睡踏實。平日裡愛說笑的人,此刻語氣格外鄭重。
“小棺材,在外別讓人欺負了。”
“我會當心的。”知白認真點頭。
“你師父性子太淡,什麼事都自己扛,不懂得爭。”西目頓了頓,終究只是搖搖頭,沒再多說,“算了,你們平安就好。遇事記得給我寫信,我趕屍途經,便繞路來看你。”
“嗯。”
西目站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便走。走出十幾步,又忍不住回頭,高聲叮囑:“可千萬別忘了寫信!”
知白用力點頭。師父當年,也是這般下山闖蕩的。”
九叔微微一怔,卻沒有追問緣由。師門舊事,大師兄不說,他便不問,這是師徒間預設的分寸。
彼時知白正躲在大殿樑柱後,原本是來找九叔的,恰好撞見這一幕。他懷裡抱著小七,紙貓乖乖蹲在他肩頭,尾巴輕輕晃盪。
他悄悄探出頭,看著九叔立在殿中,掌心攥著那張黃紙路引,脊背挺得筆首,沉穩又堅定。看了片刻,他又安安靜靜縮了回去,沒有出聲打擾。
最後知曉此事的,是蔗姑。
九叔帶著知白親自去紙紮坊告知訊息,彼時蔗姑正低頭糊紙人,指尖的漿糊刷子還在細細修整紙面。
聽完師徒二人的話,她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住。紙人的臉面只糊了一半,留白一片,看著空蕩蕩的,透著幾分詭異。
“什麼時候走?”蔗姑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過完年便動身。”
蔗姑放下漿糊刷,抬手在圍裙上慢慢擦淨手上的黏膩,目光在九叔和知白身上來回落了一遍,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知白還太小了。”
“不小了。”九叔語氣溫和卻堅定,“孩童總要入世,見見世間百態。”
蔗姑沉默片刻,走到知白麵前,緩緩蹲下身,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稚嫩的臉頰,眼底滿是不捨:“阿白,你自己願意走嗎?”
知白看看溫柔的蔗姑師叔,又看看身側沉靜的九叔,語氣無比篤定:“師父去哪,我就去哪。”
蔗姑眼眶瞬間紅了,她抿緊發酸的唇角,用力點了點頭,嗓音微微發啞:“好,好孩子,有志氣。”
她站起身,轉身走到儲物架前,翻找了許久,取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開啟後,裡面整齊碼著各式符紙、新制符筆,全是用心備好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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