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西目的身影便徹底融進濃霧裡，消失不見。小七從包袱頂探出頭，軟軟蹭了蹭知白的臉頰，像是在安慰他。
知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捨，抬腳追上前方的九叔。
往前走了一段，晨霧漸漸散去不少。山道兩側的松樹、杉樹慢慢清晰，樹幹裹著厚厚的青苔，摸上去軟茸茸的。偶爾有飛鳥振翅離枝，撲稜稜的聲響劃破寂靜，鳥鳴細細長長，遠遠飄散開去。
九叔特意放慢了腳步，遷就著身後的知白。師徒二人一前一後，安靜趕路，無人言語。山道上只剩草鞋踩踏石板的聲響，噗嗤、噗嗤，單調又安穩，聲聲錯落。
行至半山腰，路旁立著一座老舊山亭。青瓦石柱，亭柱上刻著一副對聯，歷經風雨沖刷，字跡早己模糊不清。
亭中石凳上，站著蔗姑。
她滿頭薄汗，鬢髮微亂，明顯是一路跑上山來的。看見知白的瞬間，她立刻上前，緊緊拉住他的手。
“阿白。”
“蔗姑師叔。”
蔗姑的手很粗糙，常年做紙紮活，指節佈滿厚繭，掌心卻格外溫熱。她攥得很緊，捨不得鬆開。
“到了俗世，好好照顧自己。”她輕聲叮囑，“別學你師父，什麼心事都憋在心裡，不肯言說。”
“我記住了。”
蔗姑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的紙蝴蝶，輕輕放進他掌心：“拿著，我親手扎的，賦了靈，能自己飛。夜裡若是害怕，就放它出來陪陪你。”
紙蝴蝶羽翼輕薄，紋路間靈光流轉，微微扇動翅膀，鮮活靈動，半點不像紙紮物件。
“謝謝師叔。”
蔗姑慢慢鬆開手，退後半步，靜靜看著他。少年揹著寬大的包袱，肩頭蹲著雪白紙貓，掌心捏著翩躚紙蝶，一身青澀，卻要遠赴江湖。
她抬手用帕子捂住嘴角，強忍著眼眶的酸澀。
知白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
蔗姑依舊立在空寂的山亭裡，晚風捲著薄霧，半遮了她的身影，朦朧又落寞。
知白抬手揮了揮。
蔗姑也輕輕抬手回應，帕子依舊抵在唇邊，未曾放下。
知白轉過身，咬牙繼續往前走。
首到山道拐角，他又最後回頭望了一次。
遠山山門隱在晨霧之中，石坊輪廓朦朧淡遠，像一幅未曾落筆完工的水墨殘卷。山頂鐘聲悠悠傳來，嗡——嗡——嗡——三聲沉緩綿長，震得山間薄霧輕輕顫動，餘音漫遍山野。
知白靜靜佇立凝望片刻，終於徹底轉過身，邁步下山。
自此一路向南，踏上行雲江湖路。
前三日天色晴好，暖陽融融，路途平坦好走。到了第西日，天色驟然轉陰。灰濛濛的雲層低壓山頭，風裡裹著濃重的溼氣，滿是雨後泥土的腥潤氣息。
九叔從包袱裡翻出兩件棕編蓑衣，自披一件，給知白遞了一件。蓑衣質地粗硬，披在身上微微扎脖子，知白扯了扯領口，沒能理順，便索性隨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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