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回頭看向小孩，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文才。”
“姓什麼？”
“沒姓。”
九叔上前兩步，在文才面前蹲下，抬手翻看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手腕、肩骨，簡單探查一番。文才渾身僵硬，緊繃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生怕惹人生氣。
九叔起身，對著知白淡淡開口：“沒有修道的根骨，入不了道。”
知白自然明白，連忙替小孩求情：“他應該餓了好幾天了。”
文才臉頰凹陷，身形乾癟，寬大的舊衣裳鬆鬆垮垮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套在一截枯木上，看著格外單薄可憐。
九叔沉默片刻，終究鬆口：“先吃飯吧。”
知白立刻跑去灶房，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夾了幾筷子素菜，端到文才面前。文才接過碗筷，低頭就吃。雖然依舊吃得快，卻比方才啃饅頭時沉穩了許多，顯然是記著知白那句“慢點”。
一碗見底，知白又給他添了一碗。文才端著碗，有些侷促，悄悄抬眼看向九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九叔微微頷首，默許了。
文才這才放心，低頭繼續吃飯。吃到一半，他再次停下，抬眼看看知白，又看看神色淡然的九叔，鼓起勇氣輕聲問。
“我……我可以留下來嗎？”
聲音又輕又弱，生怕被人拒絕。
九叔看向知白，知白輕輕聳了聳肩，示意聽師父安排。
“先住著吧。”九叔緩緩開口，“院裡有活幹，不白管你飯。”
文才瞬間抬起頭，用力點頭，眼裡透著光亮：“我能幹！我會劈柴、掃地、洗碗，什麼活都能做！”
“多大了？”
“十二了。”
九叔淡淡打量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進屋了。
文才端著半碗剩飯站在院子裡，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不該跟上。他抬眼望向知白，滿眼茫然。
知白打了一盆溫水端出來，示意他洗臉。文才蹲在盆邊，把整張臉埋進水裡，反覆搓洗，原本清澈的水很快變得渾濁。他抬起頭，臉上依舊留著幾道淺淺的泥印。
知白遞給他一塊乾淨布巾。文才接過，用力擦拭，力道極大，硬生生把臉頰搓得通紅。
洗乾淨臉，才算看清他的模樣。圓圓的臉蛋、塌鼻樑、厚嘴唇，耳垂偏大，算不上好看，卻透著一股老實憨厚。尤其是那雙眼睛，依舊烏黑透亮，乾淨又純粹。
文才忽然開口，語氣認真：“你比我好看。”
知白愣了下，笑著應聲：“我本來就好看。”
文才沒再接話，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垢，透著幾分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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