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石堅獨自來找九叔密談。知白年少好奇,悄悄貼在牆外偷聽。
“九弟。”石堅壓著嗓音,語氣沉重,“你這徒弟,不一般。”
“大師兄首言便可。”九叔語氣平靜無波。
“授籙現紫氣,我入茅山三十年,執掌傳度十餘載,從未見過此等異象。”石堅微微停頓,語氣複雜,“這孩子,是百年難遇的道體。只是福禍相依,日後際遇如何,眼下無人能斷。”
“我知曉。”九叔淡淡應道。
“那你日後打算如何安排?”
“照舊。”九叔語氣篤定,“帶他回任家鎮,日日修行,步步教導,順其自然。”
石堅沉默許久,終是輕嘆一聲:“也罷。高山養驕氣,淺境煉人心。年少天賦過盛,不宜久居山門。讓他入世歷練,磨心性、長閱歷,未必是壞事。”
牆外的知白悄悄退身回房,躺臥在床上。
他抬手輕輕按著丹田,那裡暖意融融,像揣了一顆小小的暖陽,溫熱不息。
他不懂什麼百年難遇的道體,也分不清此番異象是福是禍。他只清清楚楚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是真正入了道門、受了正統籙法的道士了。
幾日之後,西目師叔恰巧雲遊路過茅山,特地前來相見。
一進門,他就抬手給了知白一個清脆的腦瓜崩,笑著打趣:“可以啊小棺材,年紀小小就受籙成道了,比你師父當年出息多了。”
知白揉著發疼的腦門,靦腆地笑了笑。
西目只停留了兩日便告辭離去,臨走前悄悄塞給知白一封信,讓他轉交九叔。
知白把信乖乖遞給師父,看著九叔看完,指尖微微一動,嘴角似有笑意。
“西目師叔寫了什麼?”知白滿心好奇。
九叔將信紙摺好收起,語氣平淡:“沒什麼,就一句閒話。”
“到底是什麼呀?”知白追問不休。
九叔抬眸看他,靜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他說,九哥,你這徒弟,了不得。”
知白臉頰瞬間發燙,飛快低下頭,假裝擺弄衣角,掩去滿臉羞紅。
九叔望著他青澀靦腆的模樣,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轉瞬又恢復了平日的沉靜肅穆。
返程回任家鎮的船上,知白坐在船頭,反覆翻看那捲籙文。紙上符文繁複晦澀,他尚且不能完全讀懂,可那些硃紅紋路鮮活靈動,在日光下隱隱流光,似有生命力一般。
九叔靠在船艙壁上閉目打盹,神色安然。
知白看了師父一眼,小心翼翼將籙文摺好,貼身藏進衣襟。
籙文緊貼胸口,暖意源源不斷,安穩綿長。
他倚著船舷,望著兩岸青山次第後退。江風吹拂而來,裹挾著水汽與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這一刻,知白清晰地覺得,自己和從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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