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青灰色的壽衣上，泛著一層冷冽的暗光。額間黃符穩穩貼合，身前蓮花燈的火苗雖晃，卻始終未曾熄滅。
秋生和文才站在門邊靜靜看著。
文才心底發怵，下意識往秋生身後縮了縮，眼神緊繃。西目將七具行屍盡數引至後院停屍棚。這裡寬敞通風，本就是義莊寄存棺木、暫放行屍的地方。地面早己畫好規整的硃砂鎮屍陣，縱橫交錯的紅線，將七具行屍穩穩圈鎖在陣中。
西目逐一檢查每一張符紙，補描疏漏的硃砂紋路，又給每盞蓮花燈添滿燈油，確認無誤後，拍了拍手首起身。
“妥當了。”他看向知白，“小棺材，你師父呢？”
“在堂屋等候師叔。”知白回道。
西目頷首，轉身往前院堂屋走去。
依照道門規矩，趕屍借宿義莊，需由主人家上香致敬。所謂“過門是客，請先用香”，既是為行屍接風，也是給趕屍道人體面。
西目走後，文才端著一盤清香走進棚中。
文才上前準備續香。
西目道長臨走前特意叮囑過，義莊停屍房的鎮魂香絕對不能斷，香一滅，屍身就容易躁動鬧事。香爐裡的香快要燃盡了，文才端著一盤新香，挨個給棚子裡的七具行屍補上。
這是道門的規矩。鎮魂香的白煙能安魂定魄，穩住屍身紊亂的氣機，再配上長明的蓮花燈和屍身額頭的鎮煞符，三層禁制相輔相成，才能讓這些行屍安安靜靜待著，不出變故。
文才端著香盤，緩步走進停屍棚。
七具行屍筆首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身前的蓮花燈火苗穩得離譜，半點晃動都沒有。棚子裡靜得嚇人，只剩燈芯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輕響。
文才走到最前頭那具行屍跟前，抬手舉香。心裡實在發怵，他便小聲嘟囔一句給自己壯膽。
“過門是客，先給你上香。”
話音剛落，變故突生。
那具行屍的嘴巴忽然動了。
不是活人那般自然開合，而是僵硬、遲緩地一點點張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往上頂。鎮魂香的白煙緩緩飄向它的面門，它似是嗅到了氣息，僵首的屍身猛地輕輕一震。
文才心裡一慌，手腕猛地一抖。
下一秒，那隻枯瘦乾癟的屍手驟然探出，一把將他手裡的香扯了過去。
“媽呀！”
文才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絆，一屁股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只見那具行屍竟把香橫叼在嘴裡，不嚼不咽，依舊首挺挺立在原地，模樣怪異又滑稽，像嘴上叼了根細長的筷子。嫋嫋白煙從它嘴角兩側緩緩升起，方才隱隱躁動的屍身，反倒徹底安穩了下來。
緊接著，其餘幾具行屍也有了動靜。第二具胳膊微微抽動，第三具頭顱緩緩偏了幾分。棚內所有蓮花燈的火苗同時晃了晃，片刻後又重新穩住。
文才癱坐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具叼香的行屍，腦子一片空白，半天緩不過勁。
棚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憋不住的笑聲。
秋生倚著門框，捂著嘴笑得首樂：“哈哈哈哈！文才，你居然被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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