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把信看了兩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北方。茅山。或者說——地府。
知白將信紙仔細摺好,收入抽屜,與此前記錄的數張異動箋紙歸置一處。抽屜裡,此類記錄己有五六張,層層堆疊,皆是詭異徵兆。
他靜坐桌前,指尖無意識輕叩桌面。鋪中寂靜無聲,門口紙人夥計肅立不動,紋絲不苟。窗外日頭西斜,斜陽碎光斜照入鋪,將櫃檯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小七靜靜蹲踞櫃檯一角,眼底靈光緩緩明滅。它精準捕捉到了知白心底的沉鬱,不是慌張,不是驚懼,是一種沉甸甸壓在心頭的凝滯感,如同深秋厚重的雲層,牢牢遮蔽了天光。
“喵。”它輕輕叫了一聲。
知白回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沒事。”
十月十五。
天光初亮,一聲雞鳴劃破拂曉。
不是自家雞——隔壁劉家的公雞。這雞每天早上叫得比誰都早,叫三聲就停,跟打了卡似的。
知白起了身。穿衣,繫帶,推門。
院子裡滿地落葉。昨晚的風不小,老槐樹的葉子黃了一大半,風一過就簌簌地落。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廚房己經有煙了。文才比他還勤快,卯時前就到灶臺前忙活了。今天熬的是紅薯粥——知白聞得出來,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大師兄早。”文才從灶臺後面探出腦袋,臉上沾了一道灰。
“早。”知白應聲,“粥很香。”
“我切了兩塊紅薯,剁得碎碎的,熬得化進粥裡了,吃著甜軟。”文才
“好。”
知白洗了臉,坐在廚房的矮凳上等粥好。小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窗臺上跳下來了,蹲在他腳邊,尾巴卷著,靈光一閃一閃的。
秋生還沒起。
知白也沒叫他。由他睡。昨天裁了一百五十張紙,裁到天黑,手都僵了。
粥好了。盛出來。一碟醃蘿蔔,一碟腐乳。三個人吃了早飯。秋生那碗留著,等他起來熱一熱就行。
辰時剛過。鋪子開門。
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秋天的晨光從街口斜過來,照在門檻上,暖洋洋的。隔壁糕餅鋪子己經開了,油煎芝麻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和院子裡的桂花香攪在一起,甜膩膩的。
知白在櫃檯後面坐著喝茶。今天沒什麼生意——上午只來了一個賣柴火的老漢,趕著一輛驢車,車上堆滿了劈好的松木柴。問知白要不要柴。知白說不用。老漢又問了好幾遍,說便宜賣,知白還是說不用。老漢嘆著氣趕驢走了。
紙人夥計有三個出了門。一個去臨縣送藥材,一個去隔壁鎮送布匹,一個去給趙家送淨水符——上回趙家井裡那隻遊魂走了,但趙管家不放心,非要知白再畫幾張。知白畫了,讓紙人送去。不收錢。趙管家硬塞了一籃子雞蛋在紙人手裡。紙人不會拒絕。
知白看著紙人扛著雞蛋回來,搖了搖頭。把雞蛋放廚房了。跟文才說:“中午炒了吃。”
午時。秋生頂著一頭亂毛從屋裡出來。頭髮翹得跟雞毛撣子似的,眼睛半睜不睜,一隻手揉著眼眶,趿拉著鞋往廚房走。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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