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紙人回來了。
不是送貨的那三個——是從茅山方向來的。一隻巴掌大的紙人,灰撲撲的,腳底磨得薄了一層。它進門的時候步履蹣跚,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知白。然後往牆角一靠,不動了——靈力耗盡了,得歇著。
知白接過信。
拆開信封,內裡疊著三頁信紙,字字密密麻麻,寫得滿滿當當。
知白:
你的來信己收悉。我己專程前往茅山藏經閣核查古籍,關於人間孤魂集體被徵召一事,尋得三處相關記載,原文抄錄如下。
其一,《玄陰錄·卷七》——“天啟年間,地府陰兵過境,百里孤魂盡起,北向而行。陰兵者,地府之神使也,奉命調遣幽冥之物。凡陰兵所過之處,遊魂怨鬼,不論有識無識,皆隨行之。蓋陰神有令,不可違也。”
其二,《幽冥志·地府篇》——“地府陰神,掌幽冥之權柄。陰神調動,必有大典。大典者,非祭祀之典——乃陰陽之交也。凡陰陽將交,地府必先行調遣——收孤魂、聚陰氣、布陰陣。待陰陣成,陰陽之門大開,屆時——”
後面的字跡模糊了,像是被水洇過,看不清。
其三,《茅山秘典·外篇》——“上古之時,地府曾有一次大調動。陰神集體行動,將散佈人間之孤魂盡數收攏,聚於一處。所聚之目的——典籍未載。但云:聚魂之後,有大變。大變之後,地府格局更替。”
三處記載指向同一事端:此番人間孤魂北上,並非自發遷徙,乃是地府陰兵奉命徵召。陰兵過境,強拘西方遊魂,盡數北赴,無人能違。
徵召目的尚無定論。
我遍閱其餘典籍,相關記載寥寥無幾,多為殘篇斷簡。疑似有人刻意抹除、銷燬了相關記錄,刻意掩蓋真相。
家父仍在閉關清修,我不敢貿然驚擾。你那邊若有新的異動、新的線索,務必及時告知。
另有一事異常:我近日打坐修煉,明顯察覺茅山後山陰氣暴漲,絕非往日常態。夜深入定之時,能清晰感知地底陰氣不斷上湧滲透,往年從未有過這般景象。
各自保重。
少堅
他放下信紙,靠向椅背,靜靜沉吟。
地府陰兵過境,強徵人間孤魂。事由關聯陰陽之交,牽動地府格局更迭。茅山後山陰氣異變,古籍記載遭人刻意抹除。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自行串聯、層層呼應,無需刻意梳理,便己然勾勒出一絲隱隱的真相輪廓。
知白提筆鋪紙,先給石少堅回信。
少堅兄:
來信己收。三處古籍記載價值極高,尤以《玄陰錄》記述最為貼合現狀,與我實地所見異象完全吻合。孤魂周身纏繞的灰氣,正是陰兵徵召之力的具象形態。此番辛苦。
我這邊補充數處關鍵線索。
其一,此次徵召範圍極廣,絕非任家鎮一隅之地。西目師叔外出趕屍證實,湘西、鄂、湘、贛多地皆出現同款異象,整片南方地界的孤魂,盡數被陰兵裹挾北上。
其二,地底陰氣持續異變加重。我親赴亂葬崗探查,地底徵召之力規整有序、方向統一,絕非天然陰陽流轉,是人為刻意運作的痕跡。
其三,我數次奇門起卦,天機皆被重重遮蔽,且壓制之力日漸增強,層級極高,近乎天師境界。此前尚可窺見模糊輪廓,如今己然一片混沌,無從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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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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