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低低嘆了一口氣，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真是一家子。”
他收了符，垂了劍。
“知白，找兩口棺木，先安置了。”
“好。”
“明天一早送進臥牛山，讓一家團聚，入陣封印。”
“明白。”
女屍還跪在雪裡，一動沒動。細碎的雪粒飄下來，落在她頭上、肩上、膝上，薄薄一層白。
月光底下，雪無聲地落。
她就那麼跪著。
那天夜裡，兩口棺木合上了蓋，落了鎖。
女殭屍跪在雪地裡沒動過，頭低著。額上的符紙被風掀了一角，翻起來一點點。
九叔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翹起來的符角按平了，指頭順著符面抹了一圈，觸手冰涼。女殭屍合著眼，身子慢慢往後仰，像一棵枯樹倒下去，落進棺木裡。九叔把棺蓋推上了。
男殭屍那邊省事些。林靜的延遲劑還有效，他動作慢得像在水裡掙扎，胳膊抬到一半就軟了。九叔上去按住他額頭，符貼上，他掙了兩下，不動了。
兩口棺木一前一後停在敦煌閣後院裡，雪落了一夜。
知白幾乎沒閤眼。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滿耳朵都是風雪聲，細碎碎的，像有人趴在屋簷上往底下撒沙子。被子薄，腳趾頭一首冰著。快天亮的時候迷糊了一陣，再睜眼，窗紙上己經泛白了。
他起身穿衣推門出去。院裡積雪半尺厚，踩上去咯吱響，吸一口氣涼絲絲地灌進嗓子眼。他走到後院，兩口棺木上蓋了厚厚一層雪，白蓬蓬的。
他掀開女屍棺蓋看了一眼——符沒動，屍氣穩穩的。合上蓋轉身要走，腳步頓住了。
不對勁。
他抬眼看向郭敦煌住的那間偏房。門窗關得死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煙囪不冒煙，門縫漆黑一片。冬天早上本該生火，這院子靜得反常。
知白凝神聞了聞，風裡有一絲極淡的異味。腥臭混著溼泥的腐朽氣，跟夏天翻石頭底下的爛葉子似的，聞著讓人皺眉。
是屍氣。
臥牛山地底下那股陰氣的味道。郭敦煌昨天只是搬了搬棺木，手上連道劃痕都沒有，怎麼就沾上了？
他走到偏房門口叫了一聲：“郭掌櫃。”
裡頭沒動靜。
“郭掌櫃，開門。”
還是沒動靜。他推了一下，門從裡頭閂死了。他加大力道又敲了兩下：“郭敦煌！”
屋裡終於有了響動——不是什麼利索的動靜，是東西在地上拖的聲音，磨磨蹭蹭的。
知白退後半步一腳踹在門鎖邊上，“砰”的一聲門彈開了，撞在牆上晃了兩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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