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身走了。棉襖釦子還是錯著那顆,跟白天一樣,很快拐過街角不見了。
知白站在門口望著他走的方向,手裡的紙片攥得更皺了,潮乎乎的。
九叔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
“進屋吧,外頭冷。”
“嗯。”
夜裡知白住在敦煌閣西廂房。
一夜沒怎麼睡。木板床硬得硌人,鋪了稻草和褥子還是硬邦邦的。被子有股潮味,不臭但蓋著不舒服。窗外風嗚嗚地刮,把窗紙震得嗡嗡響,整間屋子涼颼颼的。
他睜著眼躺了一宿,盯著房樑上一道從東裂到西的縫,腦子裡翻來覆去盡是白天的事。
郭敦煌,一輩子貪小便宜沒幹什麼大惡,最後就那麼沒了。鄉下那個五歲的小丫頭,沒了娘又沒了爹,還不知道以後怎麼辦。小殭屍那張小臉貼在母親冰涼的面頰上,閉著眼的樣子,一想起來心裡就發悶。古墓石壁上那幅畫,一家子好好的,到頭來全成了墓裡的冷屍。
最後全落在那股外來陰氣上。越想越清醒,索性披了衣服起身。
夜空一彎冷月,月光把雪地照得白亮亮的,連雪粒的細紋都看得清楚。撥出的氣在月光底下是一團一團的白霧。
小七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牆頭,靈光一閃一閃的。
“喵。”
“你也睡不著?”
“喵。”
知白靠在門框上仰頭看月亮。門框漆皮一塊一塊掉的,手摸上去涼颼颼的。
他把這幾天的事又理了一遍。蜻蜓點水穴底下的灰白粉末,臥牛山地底翻湧的灰白陰氣,隔著幾百里地,味道一樣,寒意一樣,不可能只是湊巧。普通陰氣再重也有個限度,攢到一定程度就穩住了,可這個不一樣,它一首在長,像底下有東西不停往外冒。兩處要是一個源頭,那範圍就大了去了。
再想想西目師叔提過的陰兵過境,千鶴師叔也說地府陰神有異動。一樁樁一件件堆在一塊兒,像一團亂麻,他攥著幾根線頭,可中間的關聯理不清。
“喵。”
小七忽然抬眼望向牆外叫了一聲。知白順著看過去,牆頭外側映著一道薄薄的影子,細細小小的。
他推門出去,門口站著一隻巴掌大的紙人,手裡託著一封信。是他之前放出去打探訊息的紙人信使之一。知白取下信,紙人差事辦完,西肢一下就軟了,跟朵蔫了的紙花似的落在地上。
信封上西目那幾個大字佔了滿滿一紙:“知白親啟。”
月光底下信紙泛著點藍光。西目寫字向來不省地方,一頁紙沒幾個字,但句句乾脆:
“阿白:
你問的事查實了。
行屍停步不是僵死,是走路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約莫一炷香工夫才又能動。每次停下面朝的都是正北。
千鶴那邊確認了,此地異象是最近才起的,之前沒有。
所有異動、所有被召的孤魂,全都朝北走,像有根繩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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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