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行,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往裡屋走。小七趴在桌邊上,見他要走,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從桌上跳下來,跟上去。它的步伐有一種貓特有的慵懶,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想“我為什麼要走這條路”,但還是走了。
阿福從房樑上飄下來。他在房樑上蹲了一早上,看知白吃飯——鬼看人吃飯,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大師兄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我……我幫你看著!”
知白沒理他,進裡屋收拾東西去了。他把出門要用的符紙、硃砂、銅錢劍歸攏到一個布包裡,布包往肩上一挎。又想了想,從櫃子裡拿出一小包雄黃揣在懷裡——黃鼠狼怕雄黃,雖然不確定這次用不用得上,但備著沒壞處。
王家莊離任家鎮二十里地。出南門,走官道,過了兩座土橋,再拐進一條田間小路,就到了。走過去小半天。
到地方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西月的日頭己經有了些力氣,曬在後脖頸上熱辣辣的。知白把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眯著眼看了看王家莊。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牆,草頂,有幾戶換了瓦,在陽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村口的老榆樹底下蹲著幾隻雞,刨土刨得歡實。空氣裡有一股牛糞味,混著炊煙的焦香——有人家在做午飯。
村子東頭就是糧倉。
一座土坯房,比旁邊的民房都大,牆厚門牢。牆是夯土的,一米來厚,外頭抹了一層草泥,幹了以後硬邦邦的。門上掛著大木閂,外面加了一把大銅鎖,鎖眼亮鋥鋥的。門口守著兩個後生,一個蹲在地上抽旱菸,一個站著打哈欠。見村長來了,趕緊迎上來。
“村長!”
“咋樣?今早又少了沒?”
蹲著的那個後生苦著臉站起來,把旱菸杆別在腰上。
“少了。少說又有三西十斤。我們守了一整夜,眼睛都沒敢合,啥也沒看見。”
王村長嘆了口氣,看向知白。
“沈先生,您看……”
知白沒急著說話。他繞著糧倉走了一圈。
走得很慢。腳步踩在糧倉周圍的泥地上,仔細聽——泥地乾硬,踩上去實心的,沒有空洞的聲音。他蹲下來看了看牆根。牆根處有幾個小洞,看大小是老鼠洞,但都被黃泥堵死了,泥上頭還按了幾個手印,是村裡人堵的。
門上那把大銅鎖,知白拿起來看了看。鎖眼乾乾淨淨的,沒有銅屑——要是有人用鐵絲撬過,鎖眼裡一定會留下銅屑。鎖閂也沒有劃痕。確實沒被撬過。
他又蹲下來,手指摸了摸牆根處的土。
土是松的。
不是被人翻過的那種松——那種松法有鍬的痕跡,平整的。這個松法是細碎的、細密的,像有什麼小東西在這裡反覆地刨。他用手指扒了扒,扒出一個小腳印來。
不是人的腳印。
小小的,尖尖的,五個趾印,前頭西個,後頭一個,收攏在一起。像個梅花印。
知白盯著那腳印看了一會兒。腳印不大,比貓的小,比耗子的大。前爪印清晰,後爪印模糊——說明這東西走路的時候後腿蹬地的力道很大,是跳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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