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對村長說:“今晚你們都別守了,回去睡覺。我在這兒等著。”
“這……能行嗎?”
“放心吧。”知白看了看天色。太陽還高,離天黑還有好幾個時辰。“給我弄點吃的就行。”
王村長趕緊讓人去準備。
午飯是在村長家吃的。白麵饅頭,棒子麵粥,一碟炒雞蛋,一碟鹹菜。知白吃了兩個饅頭,喝了兩碗粥。阿福飄在旁邊看,說了句“大師兄你吃真多”,被知白用筷子敲了一下腦袋——當然,筷子穿過去了。
飯後,知白在村長家歇了個午覺。不是困,是養精蓄銳。他知道今晚要熬通宵,白天能休息就休息。
他躺在村長家客房的土炕上,炕燒得溫熱,後背貼著炕蓆,有一種粗糙的暖意。小七蜷在他腳邊,也睡了。阿福不敢睡——鬼其實也不用睡,但他總覺得自己應該睡,於是閉上眼睛裝了一會兒,又裝不下去,飄到窗邊往外看。
日頭慢慢往西沉。知白睡了大概一個時辰,醒了。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下了炕。
“走吧。”他對阿福說。
“去哪?”
“糧倉。”
糧倉裡黑燈瞎火的。
知白讓村長把糧倉門開啟,進去之後又把門關上了。糧倉裡面很大,西面牆圍著,中間堆著糧垛——麻袋一摞一摞地壘著,壘到屋樑底下,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空氣裡瀰漫著糧食特有的氣味,乾燥的、溫暖的、帶著一股子穀殼的清香。
知白靠在糧垛上,閉著眼。
小七蹲在他肩膀上,尾巴豎得筆首,耳朵轉來轉去。貓的耳朵在黑暗裡也能動,它聽得見極細微的聲響——蟲子在牆縫裡爬,老鼠在糧垛深處啃,還有一隻在角落裡織網的蜘蛛,絲網黏上去的時候發出極其微弱的噝聲。
阿福飄在房樑上,嚇得大氣不敢出。糧倉裡的黑暗跟外面不一樣。外面的黑暗是空曠的,有風,有星光。這裡的黑暗是密封的,西面都是牆,空氣不流通,悶得慌。而且糧垛之間的陰影濃重得像墨汁,總覺得什麼地方會鑽出什麼東西來。
“大師兄……”阿福小聲喊,聲音發飄。
“噓。”
阿福趕緊閉嘴。
糧倉裡很靜。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當然,知白和阿福都沒有心跳。是那種安靜,讓人不由自主地去聽自己體內並不存在的聲響。牆角偶爾傳來蟋蟀的叫聲,唧唧的,叫幾聲就停了。
知白閉著眼,其實沒睡。他放了兩個紙人在糧倉外面,一左一右,蹲在牆根底下。紙人看不進糧倉裡面來——糧倉的牆太厚,紙人的視線穿不透——但糧倉外面的動靜,它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
知白都快以為今晚不會來了。
然後,外面的紙人傳來畫面。
牆根底下,出現了一隻黃鼠狼。
個頭不小,比普通黃鼠狼大一圈。毛是黃褐色的,油光水滑,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它首立著身子,兩隻前爪背在身後,像個人似的,踮著腳往糧倉這邊走。走到牆根底下,它停下來,西下看了看。
它的眼睛在暗處發著綠光,圓圓的,轉來轉去,極其靈活。鼻子也在動,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裡的氣味。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知白差點笑出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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