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他看見糧垛頂上亮著兩盞綠油油的小燈。
那是黃鼠狼的眼睛。
“喂。”知白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的糧倉裡傳得很遠，撞到牆上又彈回來，嗡嗡地響。
那黃鼠狼身子一僵。
它緩緩轉過頭來。黑暗裡，兩隻綠瑩瑩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叼著半顆麥穗，麥穗的一頭搭在下巴上，另一頭翹著。
一人一黃鼠狼，對視了幾息。
黃鼠狼嘴裡叼著麥穗，眼睛裡的光忽閃忽閃的。它似乎在判斷——眼前這個人，有沒有危險。
然後它轉身就跑。
動作極快。從糧垛頂上竄下來，西條腿著地，黃褐色的身體在黑暗裡劃出一道流線，像一支箭。它往門口衝。
剛衝到門口，門砰地一聲自己關上了。
阿福飄在門後面，用盡了全身力氣把門推上了。鬼推門——雖然力氣不大，但黃鼠狼正跑得快，冷不丁門一關，它一頭撞上去，彈回來，摔了個跟頭。
它爬起來，反應極快，扭頭往窗戶那邊跑。糧倉的窗開在高處，離地一丈多，黃鼠狼三下兩下竄上糧垛，往窗戶的方向跳——
一張符紙從天而降，啪地貼在它腦門上。
知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糧垛頂上，居高臨下，手裡還捏著第二張符。
黃鼠狼嗷地一聲，從糧垛上滾下來，在地上首打滾。符紙上的硃砂在黑暗裡發出暗紅色的光，燒得它腦門上的毛嗤嗤冒煙。它翻了兩圈，用前爪去扒符紙——扒不下來。
知白從糧垛上跳下來，走過去，蹲下來。
黃鼠狼不動了。
它趴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團，兩隻前爪抱著頭，兩腮的糧食全吐了出來，堆了一小堆。它抬起頭，看著知白。
綠瑩瑩的眼睛裡，有一層水光。
知白愣了一下。
那不是恐懼的水光。恐懼的水光是往外溢的，帶著慌亂。這個不是。這個水光是含著不動的，像忍了很久的眼淚。
他把符紙揭下來。
“你偷了多少了？”
黃鼠狼趴在地上，不敢動。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低沉的，像哭。
知白皺了皺眉。他看了看地上吐出來的那堆糧食，又看了看黃鼠狼癟下去的兩腮。它不是那種吃到撐的樣子——它是裝了就吐出來，裝了又吐出來。不像是自己吃，倒像是……搬。
“你偷糧食……不是自己吃的？”
黃鼠狼抬起頭看著他。綠瑩瑩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它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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