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阿福站在知白堂門口，聲音發顫。他把燈籠舉得高高的，好像燈籠能給他壯膽似的。“我……我真的要去嗎？”
“你不是答應了嗎？”知白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把瓜子，嗑了一顆，殼吐在腳邊。
“可是……可是我怕黑。”
知白差點把嘴裡的瓜子殼噴出來。
“你一個鬼，你怕黑？”
阿福低著頭，手指摳著袍子上的補丁。補丁是老李頭縫的，針腳粗糙，線頭翹在外面。
“鬼……鬼就不能怕黑了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知白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行了。”他把瓜子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怕黑你就把燈籠舉高點。鎮上有燈，不黑。”
“那……萬一遇上壞人呢？”
知白嗑了一顆新瓜子，嚼了嚼。
“你一個鬼，你還怕壞人？”他把瓜子殼吐掉。“真遇上壞人，你飄過去，讓他看見你的臉，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阿福想了想。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鬼其實不用呼吸，但他習慣了做這個動作。他舉著燈籠，敲了一下梆子。
“篤——”
聲音不大。但夜裡的聲音傳得遠，篤篤的梆子聲從知白堂門口盪開去，在巷子裡的迴音一層疊一層，傳出去老遠。
阿福邁開步子，往前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知白站在門口，門框的陰影把他分成明暗兩半。他衝阿福揮了揮手。
“去吧。打完了回來。”
阿福點點頭。轉身走了。
知白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灰布袍子拖在地上，蹭著青石板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燈籠的光一晃一晃的，把他半透明的身子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但一首在往前走，沒有停。
小七從屋裡走出來，蹲在知白腳邊。它仰頭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阿福遠去的背影，打了個哈欠。
打更的路線是固定的。
從東街走到西街，從南街走到北街，繞鎮子一圈。一個時辰一次，一夜五次。頭更天剛黑，末更天快亮。中間三更半夜那段，是最靜的，也是最長的。
阿福走得極慢。
倒不是他不想快。是他不敢。
夜裡的鎮子靜悄悄的。鋪子都上了門板，街上沒什麼人。只有他自己的梆子聲——篤，篤，篤——一下一下的，在空蕩蕩的街面上迴盪。路邊的房子都黑著燈，窗戶紙黑乎乎的，偶爾映出一個人影——那是起夜的——影影綽綽的，看過去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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