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對比了之前那張圖。五個舊點加上這一個新點,六個點。趕屍路石碑在這個山谷的東北方向。這個山谷的位置,恰好在趕屍路石碑和千鶴護棺路線的交匯處。
像是同一條線上的一部分。
知白把地圖收好,走進了山谷。
谷里比外面冷了幾度。不是風吹的冷,是那種從腳底下往上鑽的陰冷。他裹緊了衣裳,沿著溪邊走。
溪水很清。有小魚在石頭縫裡游來游去,銀白色的,指甲蓋大小。但知白注意到一件事:魚游到某個位置就不往前了。在那個位置,魚群像撞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掉頭往回遊。來了一條,掉頭。又來一條,又掉頭。
他走到那個位置,蹲下來看。
水面沒什麼異樣。水還是清的,石頭還是那些石頭。但他把手伸進水裡,感覺到了。
涼。
比旁邊的水溫低了一截。不是慢慢過渡的涼,是一道線,這邊暖那邊冷,像是有人在溪水底下埋了塊冰。他的手指在水裡多停了一會兒,涼意順著指尖往手腕上爬。
他把手縮回來,在衣裳上擦了擦。
溪邊的石頭也有講究。朝北的那一面,也就是背陽的那一面,長著一種顏色很深的苔蘚。不是普通的綠苔,發黑,發紫,摸上去冰涼刺骨。而知白摸了摸朝南那一面的苔蘚,是正常的綠色,摸上去溫溫的,帶著日曬後的暖意。
同一塊石頭,兩個溫度,兩種苔蘚。
分界線就在石頭的正中間,像用刀切的一樣齊。
他沿著溪邊又走了百來步,發現不止石頭是這樣。溪邊的草也有分別。靠陰面的草矮,顏色深,葉片上掛著一層細細的水珠,用手一碰,冰涼的。靠陽面的草高,顏色正常,葉片是乾的,帶著太陽曬過的暖意。兩種草之間有一條清清楚楚的分界,跟石頭上的苔蘚分界線連在一起,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從溪底穿過去。
知白站起身來,在山谷裡又走了一圈。沒有其他發現。但光這些就夠了。
陰氣殘留、地下暗牆、溪水斷流、苔蘚異生。
西個跡象,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地方的地底下,有什麼東西。不是天然的陰氣聚集,是被什麼東西影響的。或者說,被什麼東西改變的。
他在標記旁邊又加了幾行小字:陰氣薄層覆地,地下三尺有暗壁,溪水異常斷流,石苔陰陽兩面。
然後他把地圖摺好,找了一塊乾燥的地方坐下來。
天己經黑了。月亮從山谷上方露出來,只有一彎,照不亮谷底。知白生了堆小火,烤了兩個饅頭,就著山泉吃了。
火堆的光映在溪水上,跳來跳去的。他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小魚在光邊上游來游去,到那個斷流的位置就掉頭。
來來回回。
它們不知道那邊有一堵看不見的牆。
知白往火堆裡添了根柴,靠在石頭上閉了眼。
明天去第二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