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偶爾浮起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的，很小，冒出來就破了。氣泡破裂的地方，水面會泛起一層油膜似的東西，在陽光下閃著暗色的光。
知白蹲下來，撿起一塊岸邊的石頭。
冰涼的。
周圍的石頭被太陽曬了一天，表面是溫的。但這塊石頭摸上去冰涼刺骨，像是從井底撈出來的。他把石頭翻了個面，底面也是一樣的涼。整塊石頭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他把石頭放回去，從包袱裡拿出紙人。
這次的紙人他畫得厚了一些，多加了一層護符。他把紙人放進水裡，讓它順著水流往那片深色水域漂過去。
紙人漂到了邊緣。
知白閉眼感知。
紙人剛碰到那片深色水域的邊緣，一股力量從水底下拽了上來。不是水流的力量，是一種吸力，像是水底有一隻手，抓住了紙人的腳踝，往下拽。
知白猛地睜開眼，催動紙人掙脫了那股力量，飛了回來。
紙人落在他手心裡。表面結了一層薄霜，符紋幾乎看不見了。硃砂被陰寒浸透，顏色從紅變成了暗褐色。
他差點丟了這隻紙人。那股吸力比想象中強得多。如果不是他收得快，紙人就被拖進水底了。
知白把紙人翻過來看了看。紙人的背面，也就是被拽的那一面，結霜最厚。霜的形狀不是均勻的一層，而是一道一道的，像手指抓過的痕跡。
五道。
知白數了數。五道爪痕。
他把紙人收好，在渡口邊坐了下來。
太陽己經偏西了。河面上的光變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那片深色水域在陽光下看起來沒那麼黑了，但知白知道，那只是因為光線變了，底下的東西沒變。
他翻開地圖。
三個新點加上之前的五個舊點。八個點。
他開始連線。
從貴州方向的銅棺出土點開始，經過湘西山谷、沅水北岸、湖北渡口，再到趕屍路石碑、任家鎮義莊、蜻蜓點水穴……
這些點不是隨機分佈的。
它們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排列。那條線從西南蜿蜒向東北，像一條蛇，或者像地底下的某種脈絡。每一個點都是這條脈絡上的一個節點，像是樹上的果子，一顆一顆地掛在枝蔓上。
而知白之前標記的那五個點，是這條脈絡上己經顯現出來的症狀。義莊井水變色、苔蘚異生、蟲蠱反常、石碑陰氣滲透、後山井水變味。這些都是地底下那個東西往上滲透的結果。
現在多了三個點。三個新點的位置說明，這條脈絡比他之前以為的更長，更寬，延伸的範圍更大。
方向……
知白看了看那條線的走向，皺了皺眉。
從西南到東北。經過任家鎮。再往東北，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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