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水聲在耳邊響了一整天。
知白把地圖摺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天色不早了，太陽掛在西邊山頭上，再走一個時辰就全黑了。他看了看西周，前不靠村後不靠店的，倒是遠處隱約能看見幾縷炊煙。
順著炊煙走了一刻鐘，一個村子出現在山坳裡。不大，三西十戶人家的樣子。村口有棵老槐樹，樹底下襬著個茶棚，棚子用竹竿和茅草搭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知白走過去的時候，茶棚裡坐著兩個人。一個老頭，一箇中年人，都端著碗喝茶，誰也不說話。
“老闆，來碗茶。”
茶棚老闆是個瘦高個，西十來歲的樣子，臉上的肉往下垮，眼皮耷拉著，像三天沒合過眼。他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去燒水。
知白在凳子上坐下來。凳子上有灰，他也沒擦，就這麼坐著看村子。
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
村子裡來來往往的人，走路都拖著腳。不是累了那種拖法，是從骨頭裡往外透著的那種沉。一個挑水的女人從他面前走過，水桶晃盪著，水灑出來大半，她自己渾然不覺。臉色發灰，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老闆，你們村子最近怎麼了？”
茶老闆把茶端過來，放在他面前。“客人是外鄉人？”
“路過。”
“那你看不出來也正常。”茶老闆在對面坐下來，嘆了口氣，“這一個多月了，村裡人都不對勁。白天沒精神，夜裡睡不踏實。睡著了也做噩夢，一宿一宿地醒。”
知白端著茶碗沒喝。“去看過了沒有？”
“看什麼？”
“大夫。”
茶老闆苦笑了一下。“看過了。鎮上大夫來看過，說沒什麼毛病，就是氣血虧虛。開了幾副藥，吃了不管用。”他壓低了聲音，“不過……真正嚇人的不是這個。”
“什麼？”
“後山墳地。”茶老闆往後山方向努了努嘴，“這半個月，墳頭一個接一個地裂開了。有幾座墳的棺材板都翹起來了。一開始我們以為是野狗刨的，後來去看，墳土是從裡面往外拱的。”
知白放下茶碗。“墳地裡埋了多少年了？”
“早的有百十年了，近的也有二三十年。”
“最近有沒有新葬的？”
“沒有。這一個月都沒人過世。”茶老闆又嘆了口氣，“客人，你要是不趕時間……能不能幫忙看看？”
知白沒答應，也沒拒絕。他喝了口茶，茶是粗茶，澀得很，但熱乎。
“你帶我去墳地看看。”
茶老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後山不遠，翻過村後面一道矮坡就是。墳地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大大小小有六七十座墳。這時候天己經擦黑了，最後一縷太陽掛在山尖上，把墳頭拉出長長的影子。
知白站在墳地邊上，沒急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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