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細碎的金輝透過臨時基地的玻璃窗，輕柔灑落在整潔的休息室裡。窗外的晨風裹挾著林間草木的清香掠過窗沿，驅散了昨夜殘留的微涼，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平緩交錯的呼吸聲。
飛倫、擎鋒，博士他們一早便收拾好了探測裝置。昨日休整完畢，搜尋散落爆裂晶片的任務不能再耽擱，幾人輕聲收拾行囊，刻意放輕了所有動作，生怕驚擾了屋內熟睡的蘇墨。
“蘇墨的眼睛還沒有好轉，今天就麻煩你好好照顧他了。”飛倫走到門口，回頭看向守在床邊的葉嵐，語氣滿是叮囑。經過昨夜的休養，蘇墨身上的外傷好了大半，可那場激戰帶來的失明，依舊牢牢困住了他，眼前自始至終都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擎鋒跟著點頭，大大咧咧的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我們傍晚之前一定回來，基地的安全你放心，我們己經布好了預警裝置。”
博士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謹：“我留下了舒緩眼部的理療藥劑，每隔三小時幫他敷一次，能緩解眼部神經的酸澀脹痛，暫時穩住傷勢。失明的後續恢復還需要觀察，切記不要讓他情緒波動太大。”
葉嵐輕輕頷首，目光始終落在床榻上安穩休憩的少年身上，眉眼溫柔又堅定：“你們放心去吧，這裡交給我，我會好好看著他的。”
幾人不再多言，輕聲帶上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基地之外。偌大的臨時基地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絲溫柔的晨光，和床上少年沉寂的呼吸。
蘇墨是被輕微的暖意喚醒的。
以往破曉時分，他總能第一時間感知天光，憑藉見聞色捕捉周遭的一切。只可惜他的見聞色修煉不到家，也只能感應一個大概位置，以及身旁的東西。此刻睜開雙眼，沒有光亮、沒有輪廓、沒有色彩，只有濃稠、死寂的黑暗，沉沉籠罩著他的整個世界。
陌生的黑暗瞬間帶來一陣本能的慌亂，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撐起身軀，指尖卻胡亂抓空，身體微微失衡，猛地往床邊一歪。
一道溫熱柔軟的身軀立刻貼了上來，一雙纖細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腰，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安撫人心的暖意：“別亂動，我在。”
是葉嵐的聲音。
熟悉的語調驅散了大半惶恐，蘇墨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微微偏過頭，空洞的眼眸沒有任何焦距，卻精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失明之後，視覺的徹底喪失，讓他所有的感知都變得格外遲鈍，也格外敏感。
平日裡輕而易舉的翻身、睜眼、視物，如今都成了艱難的奢望。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不知道天光是否明亮，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狼狽，無邊的黑暗包裹著他，讓他心底滋生出難以掩飾的無措。
“天亮了嗎？”他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嗯，天亮了。”葉嵐坐在床邊，微微俯身，抬手輕輕拂開他額前凌亂的碎髮，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撫平他眉心不自覺蹙起的褶皺，“飛倫他們己經出去尋找爆裂晶片了，今天一整天，都只有我陪著你。”
蘇墨微微抿唇，嘗試著抬手想去觸碰她的臉頰，想要確認她的存在。可失去視覺的參照，他的動作變得笨拙又遲緩，明明近在咫尺的距離，指尖卻一次次偏移，反覆試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在見聞色的感知下才勉強觸碰到她溫熱的臉頰肌膚。
這細微的笨拙，看得葉嵐心頭一軟，又酸澀難忍。
曾經的蘇墨，身姿凌厲、反應迅捷，無論是操控爆裂飛車馳騁戰場，還是預判對手的攻擊，都精準利落、從無差錯。可如今，一場失明，將他所有的從容盡數打碎，連最簡單的觸碰，都變得格外艱難。
葉嵐主動微微低頭，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掌心，輕聲道：“我在這裡，不用怕。”
溫熱的觸感清晰傳來，蘇墨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他微微仰頭，依靠著床頭，緩緩適應著這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在聽到葉嵐聲音、觸碰到她溫度的時候，他荒蕪漆黑的世界裡，才勉強有了一絲暖意。
起床成了今天第一道難題。
以往翻身下床、穿衣洗漱不過瞬息之間的事，此刻卻步步維艱。蘇墨嘗試著自己坐起身，剛微微挪動身體，便因為無法判斷方位，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一側傾斜。
葉嵐連忙上前半環住他的腰身，將他穩穩扶坐起來，動作輕柔又細緻，生怕力道過重牽扯到他身上未愈的傷口。“我幫你。”她輕聲說著，拿起疊放在一旁的乾淨外衣。
屋內很暖，她先幫他褪去外層的薄外套，指尖輕輕穿過他的肩頭、手臂，動作溫柔得沒有一絲敷衍。沒有視覺的配合，蘇墨根本無法自主配合穿衣，只能被動地坐著，任由她細心照料。布料貼合肌膚的觸感、她指尖劃過皮膚的微涼觸感，成了他感知周遭唯一的依託。
穿好衣服後，蘇墨想要下床走動，雙腳剛觸碰到地面，便瞬間失去了距離感。他不知道地面是否平整，不知道前方是否有障礙物，雙腿微微發虛，遲遲不敢邁步，心底瀰漫著深深的無力感。
只是短短一夜的失明，卻讓他徹底淪為了需要旁人寸步不離照料的模樣。
“慢慢來，我牽著你。”葉嵐察覺到他的侷促，主動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十指緊緊相扣，掌心的溫度溫柔包裹著他的手。她放慢腳步，一點點帶著他挪動步伐，每走一步，都會輕聲提醒：“前面是平地，慢慢來，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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