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場鄭重的訓誡與最後的通牒落下之後，飛船之內緊繃了數日的凜冽氛圍徹底散去。
葉嵐心底積壓的怒火、委屈、心碎早己隨著一路的沉澱與權衡緩緩消融，餘下的只有看透世事的無奈、對蘇墨根深蒂固的深愛，以及接納現實後的平靜鬆弛。
蘇墨被葉嵐一番冷言敲打、底線警告過後，全程乖順至極，半點不敢造次，行事謹小慎微，待人溫溫柔柔，對著葉嵐百般遷就，對著洛晴滿心愧疚，整個人處在兩頭虧欠、兩頭小心翼翼的狀態裡，連呼吸都放得格外輕柔。
返程的航程依舊剩餘數日，廣袤冰冷的星河之間，這艘獨立的星際飛船成了三人唯一的天地，隔絕了外界所有紛爭、所有目光、所有是非，只餘下三人獨處的靜謐時光。
白日匆匆而過，窗外星河漸沉，深邃的夜幕籠罩整片宇宙，細碎星辰點點流轉，柔光透過透明舷窗灑入船艙，暖意淺淺，夜色漸深。
天色徹底暗沉，晝夜更迭，疲憊感緩緩席捲周身，休息安眠成了眼下最現實的問題，也成了蘇墨今晚最難解的天大難題。
飛船內設兩間獨立臥房，空間寬敞、陳設精緻、起居舒適，足夠三人安穩休整，可今夜誰與誰同眠，成了壓在蘇墨心頭、讓他頭皮發麻的糾結困局。
他僵在過道中央，心底反覆拉扯、瘋狂權衡，左右為難，進退皆是兩難。
蘇墨心頭最先冒出的念頭，是陪伴葉嵐。
葉嵐是他數十年相守、結髮成婚、兒女繞膝的正妻，是他神魂相依的摯愛，是他虧欠最多、愛意最深、最該百般寵溺的人。歷經這場天意意外的裂痕，葉嵐本就心底寒涼、受過委屈，最需要陪伴安撫、溫柔彌補，今晚他理應貼身相伴、溫聲慰藉，一點點修補兩人之間的縫隙。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否決。
他太清楚洛晴的處境與心境。
洛晴本是純淨無瑕、天真爛漫的主星公主，一生安穩純粹，卻因為一場無妄的時空亂流，無辜被捲入風波，被他意外奪走清白，葬送了一生純粹。自始至終，她都是最被動、最無辜、最受傷的一方。
他親眼看著洛晴怯懦拘謹、小心翼翼、滿心愧疚又默默依賴的模樣，心底的虧欠與愧疚早己堆積如山。
這場意外之後，洛晴的身心、名譽、餘生盡數因他受損，正是最需要他溫柔彌補、耐心陪伴、用心安撫的關鍵時候。
若是今晚他心安理得陪著葉嵐安眠，徹底冷落孤身一人的洛晴，勢必會讓本就敏感自卑的她胡思亂想、暗自神傷，讓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累贅、一個多餘的羈絆、一個無需顧及的外人。
這份二次傷害，他萬萬做不得。
可若是反過來，今晚選擇陪伴洛晴？
這個念頭剛落地，蘇墨渾身一僵，瞬間後背發涼，頭皮徹底炸開。
他幾乎能想象出後果。
葉嵐何等通透敏銳、何等驕傲自持、何等心思細膩。
他剛和葉嵐做完最後的深談、立下終身底線、求得她的原諒與妥協，葉嵐才剛剛壓下心碎、權衡利弊接納了一切。若是轉頭他就拋下結髮愛妻，深夜陪伴側室，在葉嵐眼裡，這根本不是彌補虧欠，而是徹底的偏愛偏移、徹底的不在意、徹底的辜負。
數年情深的底蘊擺在那裡，葉嵐可以理智原諒天意意外，可以顧全大局接納側室，可以隱忍退讓顧全他的道心，卻絕對無法容忍他明目張膽的冷落與偏心。
一旦今晚做錯選擇，之前所有的和解、妥協、原諒、破冰，盡數作廢。
到時候別說下不為例，怕是真的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他是真的徹底完蛋，再也哄不好那位髮妻。
一邊是虧欠清白、脆弱敏感、亟需彌補的無辜少女。
一邊是情深千年、委屈隱忍、底線森嚴的摯愛正妻。
選誰，都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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