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門無聲滑開時，祁野的手指在顫抖。
不是怕，是認出了那氣味——焦木、陳血、還有……灰燼裡殘留的、屬於鹿辭的冷香。七十七枚人骨，整齊排列在青石臺上，每一片都刻著冬至日，年份從三百年前綿延至今，如一條被時間咬斷的鏈。最末一枚，刻著“祁野·焚魂第七載”。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那行字上，不敢落。
——七。
他想起第2章的血字，想起她每夜低語的節律，想起老巫婆那句“你數過我心跳七千次才點火”。
他的指腹，終於觸了上去。
剎那，天地倒懸。
火。
烈焰如巨蟒，撕開夜空，舔舐著祠堂的飛簷、樑柱、窗欞。火海中央，他身披祭袍，金線繡的焚魂紋在火光中灼灼生輝，手中火把劈開濃煙，照出跪伏滿地的鹿族孩童，一個個低垂著頭，髮間簪著白梅，不哭不喊，像被抽去了魂的紙人。
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人：“以我之血，封你之靈；以我之命，續你之魂。”
可就在這時，有人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腿。
是她。
鹿辭。
白衣染血，赤足沾灰，烏髮散亂，淚如熔金，一滴一滴砸在他靴面上，竟沒入皮肉，灼出青煙。
“別走——！”她哭喊，聲音撕裂，卻不是哀求，是絕望，“你若走，我便再無來世！”
他低頭，看見她懷裡緊攥著一串計數線——七千顆黑珠，每一顆，都繫著一縷他跳動的心脈。
他想說“對不起”，喉嚨卻像被火封住。
他想抱她，手臂卻僵在半空，彷彿那具身體早己不屬於他。
火把，落了。
他親手，將它擲向祭壇中央——那具被鎖在銅鏈中的白骨，是她。
“別燒她——！”他聽見自己嘶吼，可那聲音，是從火海里傳出來的，是七年前的他。
幻象如潮水退去。
祁野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內衫，心口如被鐵錘重擊。他仍跪在地窖裡，指尖還貼著那枚骨片，可那行字——“祁野·焚魂第七載”——正一寸寸，滲出血來。
他渾身發抖，想退，卻動彈不得。
一道身影，靜靜立在他身後。
鹿辭。
她赤足踩在塵土上，沒有血痕，沒有水汽，只有淚，一串一串，從她眼角滾落，卻不是透明的——是血珠，猩紅、溫熱，墜地時，竟如燭淚般凝成細小的紅晶。
“你終於看見了。”她輕聲說，聲音比雪落還輕，卻震得他顱骨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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