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倫的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喬氏見狀，連忙接過話頭：“二叔這話說得不對！三郎病了兩日是事實，可今日她不是已經好了麼？你們且瞧瞧，如今她不是活蹦亂跳地站在此處？說不定便是她自己走過去的，走累了，恰巧尋了那間客房歇腳，沒成想錢家女郎也在裡頭。”
素素眸中寒光一閃：“我是被人用迷藥迷暈的。我醒來時，人己在那間客房之中。地上冰涼，我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
喬氏當即嗤笑一聲：“笑話！你說你被迷暈了，誰瞧見了？你身邊的人呢？你那個形影不離、隨身伺候的阿蘅呢？”
素素不緊不慢地答道：“我飲完藥後，便有人將他支走了。”
喬氏冷笑連連：“支走了？怎的就這麼巧！是誰支走的？你倒是說出個名姓來。”
素素的目光如釘子一般鎖在喬氏面上，並未即刻作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一個婢女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撲通跪倒在地，臉上己滿是淚痕。
“三郎！是婢子沒看好您。方才碧桃姑姑來說夫人找婢子有事，讓婢子去夫人房裡一趟。婢子去了，可夫人根本不在。等婢子回來，三郎便不在房中了。婢子急瘋了，滿西跨院地找，卻萬沒想到三郎竟在東跨院……”
素素轉向趙倫，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阿耶，您聽見了麼？有人故意將阿蘅支開，又趁我病中昏沉，將我自西跨院搬到了東跨院的客房。我一個發著燒的病人，今日若不是身子恰好好轉了些、提早醒了，若不是我生來便是女兒身，今日這盆髒水，我便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喬氏立刻扮出一副關切模樣，陰陽怪氣地嘆道：“哎呀，阿蘅說支走她的是夫人身邊的碧桃，難不成......是夫人要陷害於你？”
戚氏跪在地上，聞言渾身一顫：“我沒有讓人叫過阿蘅。”
“夫人說沒有就沒有？”喬氏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夫人為了與我爭寵，連撿來的女兒都能扮作兒子養在身邊十一年，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這句話又一次精準地刺中了趙倫的痛處，他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碧桃慌忙跪下，磕頭道：“夫人，您忘了麼？您中午說三郎的補藥快吃完了，需再配一副。可今日賞花宴人手不夠，您讓碧桃先去前頭幫忙。碧桃想著阿蘅應當還閒著，便去叫了阿蘅來夫人這邊幫忙配藥。”
戚氏聞言一怔，面上露出思索之色，好像確有此事。
喬氏瞧見戚氏的表情，登時笑得花枝亂顫：“郎主您可看見了？還真是她把人支走的哩！”
正堂裡亂成了一鍋粥。喬氏死死咬定是戚氏自導自演，戚氏百口莫辯，趙倫的臉漲得紫紅，二房趙信與東苑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素素立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利斧劈開了滿室的嘈雜。
“喬姨娘，你說是我阿母自導自演。那我問你，我阿母圖什麼？”
喬氏一噎。
“圖讓兒子身敗名裂？圖讓趙家丟醜？圖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騙了阿耶十一年？她守了這個秘密十一年，每日戰戰兢兢，夜夜噩夢纏身，她瘋了才會自己把這個秘密掀開。”
喬氏張了張嘴，竟一時接不上話。
趙玉珍忽然開口了，聲音仍是那般柔軟，那般委屈，像是春日裡沾了露水的花瓣：“三哥，主母也許並非有意。或許她只是一時氣惱，氣你前些日子與她爭吵，卻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般大……”
素素腦中迅速翻出那段記憶，趙素川落水的前一日，確實與戚氏有過一場劇烈的爭執。戚氏要他放棄讀書、專心經商，而趙素川不肯。
“氣惱？”素素唇邊浮起一抹譏誚的笑意，“我阿母待我雖嚴厲了些，可我病了這兩天兩夜，全靠她衣不解帶地守在榻前，我才從閻王殿門口撿回一條命來。你說她會因幾日前的口角，便設局陷害於我？她怕了十一年，為何偏偏今日不怕了？”
趙玉珍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她的觀點根本立不住腳。
素素凝視著趙玉珍，忽然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輕蔑，幾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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