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兩道遊廊,又繞過一小片桃花林,主屋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姬鶴一文字還沒走近,就聽見主屋的茶室間裡傳出一道成熟的男性聲音。
“……我們當然不是要反對您,只是這件事也太突然了吧?您也知道,刀劍男士的一舉一動都會反映出刀派的真實面貌,以我們一文字家的行事作風,在行動前您應該有所計劃吧?”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比剛才那個冷靜許多,帶著幾分思慮:“老大說得沒錯。不是不讓大人您養,而是至少要讓我們知道這孩子的底細,萬一有什麼麻煩,我們也好及時處理。”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聲不緊不慢的茶碗蓋碰撞聲,伴隨著一文字則宗那標誌性的慵懶語調:“底細嘛,時政那邊已經有備案了,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自己去看就行了。”
“那您打算養他到多大?”
“至少要養到他能靠自己站穩腳跟吧。”一文字則宗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語氣裡有一種少見的認真,“至於那是幾年後的事了,到時候再說吧。”
屋裡又沉默了一會兒,先前那個聲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事情會是這樣”的無奈:“……行吧。既然您已經決定好了,我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不過——如果以後真出了什麼麻煩,您要提前知會一聲,我們好幫您善後!”
“不過話說回來。”一道粗獷的聲音突然插入,“您知道怎麼養小孩嗎?要不要考慮向我請教一下呢?畢竟公主可是被我養……”
姬鶴一文字聽到這裡,果斷地敲響房門,成功打斷某個口無遮攔的傢伙的話後,這才把肩上的幼崽放下地,一把推開茶室的門。
茶室裡的佈置很簡單,一張方桌和幾張凳子,一文字則宗懶散的坐在主座上,手上把玩著他的扇子。在他對面,山鳥毛和日光一文字正襟危坐,旁邊的架子前還杵著個東摸摸西碰碰的道譽一文字。
“喲!說公主公主到!”率先出聲的是道譽一文字。
福岡一文字家的太刀都生得人高馬大,其中以道譽一文字為最。他穿著人字拖,雙手插兜,將近兩米的身高往那一杵就壓迫感十足。再加上那三色挑染的亂髮和粗獷的口音,聽在幼崽耳中一開口就是要吃小孩的節奏。
首覺哥哥保護不了他,丟丟夾著尾巴往一文字則宗的方向撲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一個穿著寬大僧服的小幼崽,一頭扎進了一文字則宗懷裡,把臉埋進那件繡著暗紋的衣袍中,兩隻爪子緊緊攥著衣料,尾巴緊緊地貼在腿側,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一路上抖落不少花瓣。
一文字則宗則被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撞得往後仰了仰,隨即穩住身形,低頭看著已經快要完全埋進他懷裡的白色腦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
“怎麼啦?”
他的聲音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變得很溫柔。
小幼崽搖著腦袋,就是不說話。
在他的認知中,只要看不到就是不存在。
只要他看不到那個可怕的大叔叔,那他就不會被吃掉了!
但小幼崽的前後變化在場的刀子精又有哪個看不懂?
道譽一文字臉上的笑容當即就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花襯衫(遠征的時候在路上買的,因為覺得很有意思),人字拖(大家都是這麼穿的吧),一頭略顯凌亂的頭髮(這可是他花了三個小時才抓出來的髮型)……
看起來確實有些像社會上的不良人士。
但是……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憋出一句:“……我有那麼嚇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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