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冰原的風從不是尋常的呼嘯，是帶著冰碴的獸吼。碎冰被捲成白色的獠牙，在冰面犁出深淺不一的溝壑，最深的地方能埋下半個人，邊緣凝著新結的冰稜，像極了戲臺上惡鬼的利爪。
沒人敢在這樣的天氣裡停留，可冰層下方百米處，卻藏著足以攪動天地的動靜。
那座巨型召喚陣鋪開時，連冰層都在微微發燙。
超導線路如銀蛇般纏繞著暗紅的戲曲紋路——有的是崑曲《牡丹亭》裡的水袖流雲紋，末端還墜著細碎的“疊字回紋”；有的是京劇淨角臉譜的刀刻線條，額間“太極圖”與超導線圈擰成一團；還有秦腔花臉的“破面紋”，暗紅紋路里嵌著泛著冷光的超導節點。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冰下百米處織成一張巨網，網眼間流淌著幽藍的光，像寒夜深海里的磷火，從中心圓臺向四周蔓延，最後隱沒在漆黑的冰層深處，彷彿要扎進南極大陸的心臟。
宴無妄站在圓臺中央，黑色的“忘憂斷念”能量在他周身流轉，像一層薄薄的墨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左手捏著一把青銅匕首，匕尖刻著細小的“生旦淨末丑”五行紋，右手抬著，指尖泛著青白——連續七日不眠不休地催動禁術，早已讓他氣血虧空。
匕首劃破指尖的瞬間，沒有鮮血立刻湧出，只先滲出一點暗紅的血珠，他眉頭微蹙，用力擠了擠，才讓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陣紋的關鍵節點上。
血珠落在幽藍陣紋上，像火星撞進油鍋。整座陣法的光芒瞬間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幽藍裡混進一絲暗紅，兩種顏色交織翻湧，竟生出幾分悲壯。
六塊戲神碎片從冰層各處緩緩浮起，懸在圓臺周圍：“生”字碎片泛著溫潤玉光，隱約可見身著長衫的書生虛影，袖口還飄著崑曲《桃花扇》裡的“扇面紋”；“旦”字碎片裹著水袖般的粉光，虛影是位低眉斂目的閨秀，鬢邊插著銀釵，正是《長生殿》裡的楊貴妃扮相；“淨”字碎片紅得耀眼，臉譜虛影怒目圓睜，額間“沖天紋”與超導能量共鳴，泛著紅光；“末”字碎片沉厚如木，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柺杖，紋路里藏著《四郎探母》的“忠孝紋”；“醜”字碎片透著俏皮金光，虛影擠眉弄眼，臉上畫著“豆腐塊”臉譜，手裡還拋著個小球；“雜”字碎片則是七彩流光，虛影變幻不定，一會兒是敲鑼的小吏，一會兒是舞旗的兵卒。
它們嚴格按戲曲行當順序旋轉，唯獨中央位置空著，像一張缺了瞳仁的眼，靜靜等什麼。
通道口傳來細碎腳步聲，陸昭然與沈硯辭並肩走來，防寒服上沾著冰碴，睫毛凝著白霜。
看清眼前景象，陸昭然下意識停步，指尖攥得發白——他見過戚饕的“飼神大陣”，那陣法透著蝕骨黑暗，連空氣都帶著腐朽味，可眼前這一座，雖能量洶湧，卻隱約有暖意，像寒夜裡的篝火，帶著種近乎執拗的“守護”意味。
“這不是戚饕的‘飼神大陣’。”
沈硯辭的聲音裡藏著難掩的震驚，他抬手一揮，柳霜的意識虛影緩緩浮現，一身青衣，眉眼溫柔，指尖還捻著一縷崑曲水袖；與此同時，一道金色虛影從他體內飄出，是初代戲神的殘魂，虛影模糊，卻透著威嚴，袍角繡著“百戲圖”。兩道虛影同時望向陣法，眼中滿是欣慰。
宴無妄緩緩轉身，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咳嗽兩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沒錯，這是‘逆神陣’。”
他抬手指向中央空缺：“戚饕想集齊七塊碎片召喚‘觀眾之神’，借它的力量掌控世界，而我們，要反向封印。”
陸昭然愣住了，往前走兩步：“反向封印？可這陣法……”
“它需要一個能量核心。”宴無妄打斷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愧疚，有堅定，“而你，昭然，是唯一人選。”
“我？”陸昭然指了指自己，眼中滿是不解，“為什麼是我？”
沈硯辭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柳霜的虛影飄到陸昭然面前，柔聲說：“你的戲影能量與七塊碎片同源，都是初代戲神的力量演化而來。更重要的是，你體內有崑曲傳承的‘情之能量’——《牡丹亭》的生死戀、《長生殿》的悲歡離合，這種能量最純粹，能中和‘觀眾之神’的負面力量。”
初代戲神的金色虛影也點了點頭，用意念傳遞著確認。
“但成為核心要消耗你大量能量。”沈硯辭的聲音低了些，“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永遠留在陣中，對嗎？”
陸昭然接過話頭，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旋轉的碎片，又落在宴無妄蒼白的臉上，最後看向沈硯辭，眼神漸漸堅定。
“為了阻止‘觀眾之神’，我願意。”
宴無妄搖了搖頭，咳嗽得更厲害，黑色能量波動了一下才穩住氣息：“不是永遠。陣法啟動後你會沉睡，等‘觀眾之神’的能量被徹底封印，陣法會自動關閉，你就能醒來。但在此之前，要完成最後一步——將第七塊碎片，也就是‘悲劇’碎片，與你的戲影能量繫結。”
他話音剛落，通道外就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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